有了裴谏的前车之鉴,天明一句也没有多问,利落答道:“属下明白。”
户籍的事情终于有了着落,沈知弦心中的那块大石头也终于落了地。她在衡朝不再是一个黑户,不用再为身份发愁,担心哪天被抓走拷打。
萧澈因任务的原因,还要留在淮州。在此期间,她被安排到了萧澈住下的地方。
去那之前,沈知弦还要先回菱芳阁一趟,收拾自己的东西。
……
到了菱芳阁之后,天已经沉了下来。
此时门内一片安静。往日的晚上,菱芳阁都十分的热闹,欢笑声和乐声萦绕不绝。
今天显然受到了早上那件事的影响,人气都不旺了。
芳姨听到动静,笑着迎出来,在看到是沈知弦的那一刻愣住了,手里的绣花手帕也落到了地上。
“你、你……”她瞪着眼,殷红的嘴唇开合了半天,“你居然真的回来了?”
沈知弦道:“是啊。景王审过之后,说我的身份没有问题,就把我放回来喽。”
芳姨的脸色变了又变,不可置信道:“你竟然真的和景王有关系?”
半晌后,她一个激灵,脸上立刻堆起笑来:“哎呦,你看我,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啊。”
得知沈知弦要脱离菱芳阁之后,她连连点头:“没问题,沈姑娘这样的佳人,自是不该屈居于我这小小的菱芳阁。”
不仅如此,她甚至大方的连赎身钱都免了。
沈知弦其实没有什么行李可收拾,她几乎是一无所有的来到了衡朝。为了不引人注目,她来时穿的那一身衣服也烧掉了。
此外,还有一个银镯子和一枚铜蝉发扣。
银镯子只剩半截,其他部分用掉了,沈知弦把剩下的部分和她在菱芳阁这些日子挣到的银钱放在一起。
这枚铜蝉发扣是萧澈之前送给她的,做工精致,栩栩如生。可惜蝉眼处本来镶嵌着两块红玉,但其中左眼的玉早已脱落,只剩空荡荡的凹槽。
她当时十分诧异,询问萧澈为什么要送这个给她。
他回答说是传家宝,年代有些久远了,难免有磨损。
后来赌气一个人出去旅游时,她也带着这枚发扣,没想到最后竟阴差阳错地将它一同带到了衡朝。
收拾好东西后,沈知弦推开门准备离开。
一转身,就发现了门边还站着一个小小的人影——是桃枝。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站在那里,一双葡萄似的的圆眼睛通红,湿漉漉的,双手不安地抓着褪色的衣摆。
见沈知弦出来,她怯怯地问:“沈姐姐,你是不是要走了……”
沈知弦有些不知所措,点了点头。
桃枝得到答复,轻声又补了一句:“我会想你的沈姐姐。”
沈知弦的心骤然一紧。自从来到这里之后,人人趋利避害,唯有桃枝这个十五岁的孩子待她赤诚。
虽然二人相处不过一个多月,但乱世人心难测,真心本就是最难得的东西。
况且她也需要培养自己的心腹,虽然有萧澈为她托底,但有个知根知底、能靠得住的人在身边最好不过了。
沈知弦转头,看向身后被萧澈派来的侍从听风:“她是我的侍女,我可以带她一同走吗?”
本以为还要多拉扯一番,没想到听风答应得干脆:“可以。殿下嘱咐过,凡是沈姑娘的要求,只要合理,当尽量满足。”
得到准话后,沈知弦摸了摸桃枝柔顺的发顶:“你愿意和我一同离开吗?”
被突如其来的欢喜撞了个满怀,桃枝瞬间瞪大了眼睛,随后点头如捣蒜:“我愿意!”
“好,那我们走吧。”
知道不仅沈知弦要走,还要带走一个桃枝时,芳姨的脸上露出了肉痛的神情,但还是扯出了个笑,故作潇洒地同意了。
……
萧澈来淮州之后,淮州的官员们自然是不敢怠慢半分。为了表示重视,淮州同知大人特意将自家宅邸中最好的一间收拾出来。
沈知弦这几日也被安排在了同知府中。
马车在路上行驶了片刻后,缓缓停下。
沈知弦掀开车帘,听风立于车外道:“沈姑娘,到了。”
走进朱漆府门后,一路顺着青石板路向前行进。
这府邸不算太大,但胜在花草繁茂,树木郁郁葱葱,处处都透露着雅致。
沈知弦一边走着,一边欣赏着中式园林的美。
还未行至住处,便听到拐角处传来脚步声,一个人影从左侧走出。
那人一身官袍还没来得及脱,满是褶子的脸沉着,神色阴郁,额头上还缠着一层厚厚的白纱布,格外引人注目。
是那晚在菱芳阁被她一琵琶打趴下的赵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