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柬芝负手而立,江州的荒凉中满是野心,只是世人总是忘记,没有能力的野心,害人害己。
“你三年前失踪,却非三年前来到江州,我不知你和张峥是情谊还是利益,可五年前的江州若是谁动了手脚,那谁就要给我的景字军弟兄一个交代。”
或许是王柬芝的语气太过平静,司马羡琴立刻道:“是张峥,五年前张峥于江州起兵叛乱,这才致使粮草无力供给。”
“是吗。”
“是!”
王柬芝抬手,“将人拿下,寻一个合适的地方,什么时侯公主愿意开口,什么时侯让公主殿下来见我。”
“是!”喻伟忠迅速应声。
若是当年的事情当真和公主或太后有关,想到这里,喻伟忠红了眼眶,这群王八羔子!
城门口虽然荒凉破败,但城内还算能看见些许人烟,只是这些人大多面色憔悴,腿脚无力。
“有人来了。”
“是朝廷出兵了吗?这么多年了,朝廷终于能管管了!”
“你是官老爷吗,是陛下让你们来救我们的吗?”
有人不顾一切奔到谢献芹的脚下,不住磕头,“青天大老爷,求你一定要给我们做主啊。”
“那些地主不是人啊,他们强占土地,致使我们一家老小饿死街头,大老爷一定要处死他们,给我一家老小报仇。”
“还有我,还有我,我家小妹在那林家做工,前几日那林家只令人告知我小妹死了,连个尸体都没见到。”
“还有……”
每一个人口中吐岀的都是一桩桩鲜血淋漓的人命,饿死,打死,强占……
谢献芹不是审案官员,她只是粮仓校尉,只能比谁算得快,从前她以此为骄傲,这是第一次,她生出了悔恨,悔当初没有习武,悔当初贪玩没能读遍天下典籍,恨她所知所想竟无一可以扶起眼前这一双双渴盼的眼睛,恨她没有能力帮他们。
祁灵云挡下那些跪在谢献芹身前的人,“众位先冷静一下。”
可被恨意压弯了脊梁的百姓,岂是她一句话能够安抚的。
谢献芹任凭那些人扯住自己的衣摆死死不放手,不算高不算壮的身影在一个个骨显面凹的人中间,仿佛被厉鬼围困。
袁聿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垂下的眼皮遮住了藏在其中的思绪,那些朝廷的人以为他们武林中人盘踞在江州有多么豪奢,多么潇洒,殊不知,这一切不过是争权夺利之下的障眼法罢了。
袁聿抬脚,刚要上前,便听到了谢献芹的声音。
“众位,请听我一言。”
“都别说话,都别说话了,官老爷要训话!”
人群中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声,人群也确实是安静了下来。
“我知大家有冤情要报,这样,大家排队,将情况陈述,灵云,你来负责记录。”
“是!”
谢献芹让人支起桌案,“大家所说情况,我们会一一核实,大家一个一个来。”
有了章程,大家也不都再围着谢献芹一个人了,袁聿不知什么时侯站到了谢献芹的身边,“你真的打算帮他们?”
“不是帮他们。”
袁聿冷笑一声,“哦。”而后便再没有了后文。
谢献芹看袁聿的表情就知道袁聿误会了,解释道:“这些是必须要做的,帮的不是他们,而是整个江州。”
“你们武林中,只有你们两个人在江州吗?”
谢献芹从入城时便没见过旁人了,不免奇怪,袁聿在城门处展露的那一手千丝万毒阵虽然厉害,但传说中的武林应当很神秘吧。
听到这话,袁聿看了一眼谢献芹,“没了,就只有我们。”
“怎么可能?”
袁聿不用回头都能猜到谢献芹脸上的神色,“从来都没有什么武林中人,我和义父不过是北方流亡过来的农民,在江州找了间小屋,种了几亩地,不知道为什么有一天兄长带回来一个女子,非说我们是什么武林后人,如何如何厉害。”
说到这里,袁聿叹了口气,“哪有那么多传说,就是普普通通的平民百姓,连求个公道,都得赌上性命罢了。”
不得不说,江州城内的景象都比不上袁聿的话给谢献芹的冲击力度大,竟然从头到尾都没有什么武林吗。
不,不对,普通百姓怎么会飞檐走壁如履平地,怎么能一人挡千军。
“你别看我,我和义父这些都是家传,强身健体用的罢了。”
“那张峥呢,张峥当年起义是怎么回事?”
或许是谢献芹的声音太过急迫,袁聿停下,转身看向谢献芹,认真道:“我说过了,我和义父都是普通百姓,张峥的事情我们不知道,你们都说他如何如何坏,可兄长从小长在田间,日头晒到头上也从不偷懒,谁家用人,二话不说就会帮忙,从不抱怨,你说,这样一个人,就算起义,他会害人吗?”
谢献芹被袁聿眼中的情绪震撼,从袁聿的口中,谢献芹甚至觉得这样一个人绝对领导不起一支军队,不是张峥不好,而是他太好。
“郎君既然答应了你义父会查明真相,便不会食言,究竟如何,总会有答案的。”
袁聿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