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献芹双手接过,“是。”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似乎早就准备好了一般,王五道就带着一个人从外面进来,“郎君,人带来了。”
那女子跟在王五道的身后,脸上丝毫不见慌乱之色,进门只看了一眼王焕的方向,便遥遥朝着鲁巍一拜,“女儿此来只为拜别义父。”
鲁巍转过身去,没有往后看。
那姑娘笑了笑,似乎透过那道看不见表情的背影洞察了鲁巍的挣扎和无奈,“女儿能与义父相识是女儿之幸,只是女儿福薄,便只能陪义父到这里了。”
说完,姑娘又看了一眼坐在王柬芝身边的谢献芹,将屋中众人打量一番,最后将目光定格在王柬芝身上,“无需劳烦。”
四个字落下,鲜血滴落。
从进门的那一刻,她就为自己选好了路。
半年时光,在她十八年的人生里不算长也不算短。
却也让她有了一个不是父亲的父亲,北凉的风比江南的风凛冽得多,北凉王庭也比司马府辉煌得多,北凉之国要比此时的大雍强大得多,但她想,强大就一定会胜利吗,锋利的刀刃真的能杀死敌人吗,就像父亲的怀抱也比不上司马府一盏温茶的温度一般。
闭上眼的那一刻,她的脑海中走过自己的一生,快得很,死在这片土地上吧,至少有父亲在。
窗边的风带走老者眼角不甚明显的一滴泪,但也只有那一滴了,人老了,总是念情的。
在那女子死去的那一刻,王焕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他完了。
瘫在地上,抬头看见王柬芝那张背在光中的脸,眼中又燃起一丝希冀,“兄长,兄长,帮帮我,帮帮我。”
王五道拦下王焕,“焕公子于半年前在城外寻到此女,带入城中,查明身份,以郎君之弟的身份胁迫鲁司马认其为养女。”
王焕闭上眼睛,他自认做得天衣无缝,却原来不过一场笑话吗。
王柬芝的目光从谢献芹身上移开,“北凉的细作,王焕,吾的规矩你似乎视若无物呢。”
想到什么,王焕神色笃定,“王柬芝,你不能动我。”
“放心,陛下保不住你。”说完,王柬芝摆摆手,人被带了下去,剩下的两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只求饶不止。
王柬芝没说如何处置,只让两人先回去,今日的闹剧,清掉王焕足矣。
“鲁司马。”
鲁巍转过头来,视线只在那具尸体上停留一瞬,“谢郎君开恩,此女与臣也算是有半年的父女相伴情谊,臣想将其安葬。”
“准。”
鲁巍离开。
喻伟忠略带歉意的眼神看向谢献芹,没有得到回应,心中苦笑一声,郎君这一手可真是一石好多鸟都不止啊。
房中便只剩了王柬芝和谢献芹二人。
谢献芹一直都知道官场凶险,但不过一个度支校尉,不过一次同僚聚会,就有可能涉及一场通敌叛国的大罪,当真是凶险之极。
“你可知错?”
“臣知错,请郎君责罚。”
认错认得倒是快,王柬芝扶额,其实今日的事,放在任何人的身上都不会拒绝鲁巍的请求,谢献芹已经做得很好了。
看着谢献芹绷紧的神色,王柬芝柔了声音,“吾不是怪你今日来见他们,只是,你忘记吾曾和你说过什么了。”
什么?谢献芹抬头满眼疑惑。
王柬芝错开谢献芹的视线,神色略微有些不自然,“吾说过,我们是朋友,如果你遇到棘手的问题,可以随时来请教我,也可以相信我。”
“你是不是觉得,今日之事,你只要拒绝了,便算结束了?”
难道不是吗?谢献芹虽然没有说话,但看向王柬芝的眼神很明显旧这个意思。
王柬芝碰了碰谢献芹手中凉了的茶盏,“你可知,你若失去我的信任和偏爱,会如何?”
“会死。”这是谢献芹从王柬芝的眼中读到的。
“你知道便好,今日王焕要拿你的把柄,你很聪明,但不够聪明。”王柬芝起身,站在谢献芹的身后,窗前的光在两人的身后映下了巨大的阴影,“你要永远记得,你的身后,是吾,而吾,也会一直站在你的身后。”
巨大的影子吞噬瘦弱的微光,王柬芝的手落在谢献芹的肩膀,“柳烟女学我们去过了,今日去临波女学看看,如何?”
谢献芹点了点头,压下心底的彷徨,她没有说的是,这样的王柬芝让她有些害怕,也让她不敢拒绝,甚至是不愿拒绝。
没错,是不愿,王柬芝的信任,甚至是……
抬头看去,那双眸子里的情意很明显,她虽然不知道其中是否倒映着另一个人的影子,但她很清楚那里面的情意可以让她坐稳度支校尉,甚至更高。
鲁巍和喻伟忠今日敢如此试探,无非也是想要看看她在这个人的心里到底有多重,既然如此,那她就让他们好好看看。
想到这里,谢献芹伸手握上肩膀上的手,手掌很大,她只握住了一半,掌心是泾渭分明的骨与筋,其中仿佛蕴藏着无法撼动的力量。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