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空,自然有空。”喻伟忠没说的是,他此番来找郎主就是为了想要看看郎主是不是当真要将仓曹参军一职给了谢献芹,旁的参军可以不关心,但他可是户曹,户仓二曹向来密不可分,仓曹参军是谁,对他日后的工作可有着若大的影响。
谢献芹见喻伟忠答应的这么快,也不意外,喻伟忠是为什么而来,虽然没有说明,但彼此之间都算心中有数。
二人一前一后离开了石林小院的范围,殊不知,二人刚刚的一举一动尽皆落入二楼书房椅窗而立的人眼中。
“郎君。”王五道的声音有些担心,他也没想到郎君的情愫会这般与日俱增,这可不是个好事。
王柬芝没有回应,王五道的担心,也是他的担心,他也不想将目光一直放在她的身上,可只要见到她,他便忍不住。
她既入了幕府,日后同僚之间必然会有情分在,日常往来走动是免不了的,从前他以为这是她自己要克服的困难,可今日看来,这不像是她的难处,倒更像是自己的痛苦。
闭上眼睛,日头不算柔和,可王柬芝的心随着一次次试探,却越来越冰冷,如坠深渊。
“王五道。”王柬芝忽然出声。
王五道心神一阵,“郎君,有何吩咐。”
王柬芝的声音很轻,但落在王五道的心中却掀起了惊天骇浪,“老夫人身边的可心,是不是很久没来了。”
自从念琴被送走之后,老夫人在郎君身边便没了可用的人,前段时间老夫人身边的可心嬷嬷曾问过谢夫子的事情,看郎君这意思……
王五道抬头悄悄看了王柬芝一眼,一时之间没敢接话。
直到王柬芝再次岀声,“王五道,回话。”
王柬芝的声音一直没有什么起伏,仿佛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王五道开口道:“是,郎君可要去清风院?”
虽是问句,但看着王柬芝的已经踏岀房门的步伐,此事,怕是已成定局,就是不知道仓曹参军一职对谢夫子来说,是福是祸了。
话分两头。
谢献芹同喻伟忠随便在街上找了个茶馆,喻伟忠开口道:“谢参军,要问何事,但凡喻某知道,必定言无不尽。”
谢献芹轻捻茶碗略微粗糙的边缘,有些犹豫道:“我入府不久,日后成为府中参军,所以便想着和喻兄来了解一下郎君,郎君此人,喻兄觉得,如何?”
要是这样问的话,那可就太笼统了,喻伟忠思量片刻,“咱们郎君不算一个严苛的郎主,其实若是谢参军担心女子身份入幕府引得针对,那倒大可不必,在知道夫子女子身份之前,府中众位参军对您的新数简册一书都是大加赞扬。”
谢献芹微微摇头,半垂的眸子顿了片刻,看向喻伟忠,“我要问的不是郎君的为人,而是郎君,若是郎君心情不好,可会……”
可会什么,谢献芹没有说完,更多的却是怕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在书房中感受到的窥视目光不是作假,就是不知道这是郎君的性情所致,还是别有目的。
喻伟忠想要开口,忽然想起什么,仔细看去,眼前不过十八岁的姑娘神情忐忑,摩擦着杯缘的手指细白如玉,这一幕对任何一个男人来说,都足以升起他的保护欲,更何况,此女不仅容貌姣好,其学识术数之渊博不下于男子,于慕府之中更如花间之蜜,诱人深陷。
“郎君可是和你说了什么?”这是喻伟忠第一时间的想法。
在看到谢献芹摇头时,喻伟忠松了口气,“那是因为什么?”
谢献芹也不知道要怎么描述那种感觉,但她就是很明显感觉到了今天站在书房里时,郎君的心情绝称不上愉快,但又不算是生气,具体是什么,她也说不上来。
喻伟忠等了半天,也没等到谢献芹开口,叹了口气,“谢夫子,今日你既称我一声兄长,作为兄长,喻某便与你说句真心话,只望谢夫子莫要怪罪才是。”
谢献芹连忙道:“喻兄见外了,若非喻兄引我去临波酒楼的算学大会,也无今日谢参军,有什么话,喻兄但说无妨。”
喻伟忠看了一眼谢献芹,端起茶碗,饮茶如饮酒,一饮而尽,方道:“不论是想要什么,如果有其他的路,我都不希望你入幕府,入朝堂,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谢献芹愣了片刻,她能够感觉喻伟忠说这句话的真心,但,“多谢喻兄提醒,只是,半途而废,对我来说未免太过残忍。”
“你,想要什么?”喻伟忠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今日的话,他本不该说,但既然开口了,总想给自己一个圆满。
谢献芹没有回答喻伟忠,只是走到窗边,往来人群落入眼中,有时候她也会问自己,究竟想要什么呢?
每当这个时候,阿娘曾带着她读过的文章,讲过的故事一一在耳边穿过,虽然没有告诉自己最终的答案,但却给了她坚持下去的理由。
“世间事,世间人诸多,我想,四书五经不挑人读,书塾学堂不挑人上,国家大事不挑人治,天地偌大,总不会拒绝多一抹色彩吧。”
“如果有人想要与你同行,你可会拒绝。”
谢献芹刚要答,便听到喻伟忠还没说完的话,“以丈夫的身份。”
谢献芹微张的唇瓣合上,“我的所做所为本就是为了剔除丈夫身份,夫妻和合无错,但男女独立亦无错,我想,这世间夫妻众多,却无人说男女如何独立,总得有人去看一看另一条路上的风景。”
说着,谢献芹转身看向喻伟忠,“喻兄,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