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巍看着窦会身后跟着的一群人,垂下眸子遮住眼底的失望,郎君说的没错,这世道总要变一变才能安稳。
吹雪轩中属于幕府官员的座位上只有零星几人,对此,谢献芹并没有多么意外,走上讲台,让她比较欣慰的是,至少来的这些人大部分都还是求知若渴的。
“今日讲学内容,想必诸位已经有所了解,不知可有人愿意分享一下自己对新算的观点。”谢献芹没有着急讲课,对新算的态度认知能够反应这个人的水平,她也可以看看,这吹雪轩以及这些幕府官员到底凭借什么如此优越。
偌大的讲堂中,竟无一人起身,对这样的情况谢献芹有所预料,笑了笑刚要开口,就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杭书开口道:“夫子所说新算,学生认为不算新,只是在旧有的算筹上改了形式,无论是后续章节中所表述的加减乘除,还是实务应用,以筹算完成也未必不可。”
谢献芹点头,“这个问题很好,但,筹算固然亦可,可筹算困于外在竹筹之物,离了算筹便寸步难行,这套数字之学,贵在脱开实物,可随时随地进行核对演算,更不会因为微小差别产生失误,亦或是天气打湿算筹而前功尽弃。
筹算与新算,一困外物,一脱外物,不仅仅是改换形式,改良革新才是新算的意义。”
话音落下,一直没有出声的鲁巍微微点头,难怪郎君如此看中新算,这样看来,日后若真要北伐,新算必是一大助力。
喻伟忠等人也暗自点头,杭书弯腰道:“是,学生受教了。”
“新数简册第一章……”
堂内伴随着谢献芹的声音,学子之间间或低头执笔,间或探头私语,倒也算得上和谐。
这一幕落入门口的窦会等人眼中,格外刺目。
窦会冷哼一声,“伤风败俗!”
许是这声音太过突兀,原本还在低声讨论的众人纷纷转头看向门口。
谢献芹的目光从门口众人身上一扫而过,“接下来,我们便将筹算同新算互相置换,诸位且看……”
窦会本以为这谢献芹再怎么样也要下来诘难几句,却不想她竟视他们若无物。
一时之间,讲堂内丝毫没有被外面这些迟到的学子影响,窦会等人站在门口就格外尴尬。
倒是鲁巍摸着胡须,看向门口还站着不动的窦会,递了个台阶,“诸位同僚进来吧,听学要紧。”
窦会的脸色一阵红一阵青,倒是没有推拒,坐到鲁巍身边,阴阳怪气道:“窦某怎么不知道,鲁司马什么时候如此好学了。”
鲁巍仿佛没听出窦会的语气,笑道:“圣人云,‘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窦参军,若是空了,还是要多听听圣人之言。”
“圣人可没让你我屈居女子之下。”窦会一时气急,声音有些大了,等窦会反应过来,整个讲堂的目光窦已汇聚在了他的身上。
谢献芹不是很想和这些人对上,她的目标很简单,培育下一代,而不是改变上一辈,她没必要给自己加难度。
但此时,窦会此言,她若是装聋作哑,怕是不行了,叹了口气,“窦参军此言何意?”
窦会起身,“窦某的意思很清楚,身为女子,不居后宅,不思女戒,于男子学堂穿梭往来,不知礼义廉耻,谢先生若说读过圣贤书,便做不出这样的事。”
谢献芹放下手中书卷,走下讲台来到窦会身前,走近之时,她恍然若觉,即便窦会已然老去,但站在谢献芹的身前仍然魁梧高大,窦会有意吓退谢献芹,横眉竖目,若是一般女子,或许倒真的被吓退而出丑。
“窦参军既然如此说,那我便问问窦参军,窦参军可曾读过什么圣贤书?”
话音落下,满堂寂静。
窦会神情倨傲,“吾自幼饱读诗书经义,你想问什么,吾皆可做答。”
谢献芹等得就是这一句,看向幕府座席,“不知诸位可也是如此?”
鲁巍和喻伟忠对视一眼,没看明白谢献芹此举何意,但也自觉算是熟读圣贤之书,便没有反驳。
“好,今日,我却有几问,若你等答得上来,我自去向陛下请旨离去,如何?”
窦会是最为激动的,“你此言当真?”
谢献芹眯起眼睛,“窦参军,不管我此言是否为真,这是你的机会,不是吗?”
被谢献芹道破心中所想,窦会也不恼怒,脸上反而带上了笑意,“好,吾倒要看看,你会问出什么样的问题。”
“二十年前,北凉与大雍开战,可有此事?”
“有!”
谢献芹点头,继续问道:“五年前,北方彻底战败,景雍失陷,景字军守城而死,都城南迁,这些人,可有罪?”
此言落下,窦会脸上胸有成竹的笑意尽数消失,“你不该提及此事。”
甚至一直老神在在的鲁巍也严肃了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