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的声音谢献芹在临波酒楼的时候听到过,在这一刻,谢献芹才恍然明白,临走之前娘亲所交代的活着和王五道所说的话的意思。
原来,律法条例这样的东西只能栖居在南市。
“埋了便是。”
王五道垂首,“是。”话落,仿佛没人看见那还微微起伏的胸膛,抬起人便要走。
谢献芹从石林后走出来,“她还活着。”
王五道皱眉,“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我不是让你在那里等着吗?快回去。”
谢献芹分毫不退,只道:“她还活着。”
王五道还想再说些什么,里面的声音传来,“既然还活着,那便送给你了。”
王五道看了一眼谢献芹,“家主,这位新来的家奴要安置在何处?”
“新来的?谢献芹?”
王五道没想到自家郎君还记得谢献芹,心中虽然惊骇,面上不显,道:“正是。”
里面的声音沉吟片刻,道:“那便安置在柔谨的远山阁,柔谨身边也该选伴读了,让她跟在柔谨身边吧。”
王五道:“是。”
“将人抬到远山阁。”说完,王五道看向谢献芹,“跟上,我带你去你以后的住处。”
谢献芹连忙跑到担架上胸口略微起伏的人前,察觉那人还有些意识,连忙道:“你还有意识,太好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疼,我好疼。”
谢献芹看向跟在后面的王五道,“她还醒着,有没有大夫,她需要大夫。”
王五道只淡淡扫了一眼生死不明的念琴,“这本就是她咎由自取,留她一命已然是家主仁慈。”说完,目光落在谢献芹身上,“谢姑娘,念在你初次入府的份儿上,提醒你一句,少做多看最好。”
谢献芹皱眉,追上前边的王五道,“她犯了什么错。”
王五道对谢献芹的执着有些无奈,回头看了一眼石林小院的方向,“行了,知道太多对你没什么好处,我一会儿去请个大夫,行了吧。”
闻言,谢献芹也不继续追问,根据她当初在临波酒楼里听到的关于这位王家主和羡琴公主的故事,那婢女的名字又是念琴,按照话本子里说的,很大概率是一个影子生了妄念的结果。
想到这里,谢献芹打了个哆嗦 ,虽然不知道自己哪里像那个家主心心念念的公主,但还是小心为上,不能太过放肆了。
叹了口气,谢献芹回头看了一眼石林中的小院,说实话,她还真的挺好奇,她和那位羡琴公主到底相像在何处。
“就是这里了,这里便是柔谨小姐的远山阁,柔谨小姐喜静,这几日你们便先在外院伺候。”
谢献芹点头,“好。”
王五道皱着眉头,“日后在府中行走,你需自称婢,回是,可明白了?”
“明……是,婢明白了。”
对于称呼,谢献芹不是很在意,而且王五道说得确实没错,不管她心中如何想,此时不宜过于鹤立鸡群。
见谢献芹还算听话,王五道点了点头,“嗯,稍后会有教养嬷嬷过来教导你府中规矩,若是想要在府中得脸,规矩上不能出错,这是最基本的。”
“是,多谢先生教导,婢明白了。”
王五道笑了一声,“我不过是王家部曲,担不起你一声先生,我姓王,王五道,在家主身边担任长史,柔谨小姐过段时日会选个伴读,这段时日一定要学好规矩。”
“是,长史大人,婢会的。”
王五道点了点头,临走之前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念琴,“但愿你不会后悔今日所作所为。”
谢献芹没听明白王五道这最后一句话,“大夫什么时候能过来,她的伤势很重。”
王五道转身离开。
原本闭着眼睛的念琴这个时候悠悠转醒,“是你救了我。”
肯定的语气,显然从始至终念琴的意识就一直是清醒的。
谢献芹在屋子里找了一圈,连个碗都没找到,屋子不小,里面却是十分空荡,可供十几人住的大通铺此时只有念琴一个人躺在上面,更显凄惨。
“是你自己命不该绝,大夫一会儿就到,我去找些水。”谢献芹说完便出了房门。
念琴仰头看着结满蛛网的房梁,舔了舔干涩的唇瓣,眼中满是不甘,她不能接受自己会是这样的结局。
谢献芹出了房门,才知道王五道所说的柔谨小姐喜静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偌大一个前院,竟然连个固定的洒扫奴仆都没有,远处的垂花门进入视线,谢献芹咬了咬牙,还是进去问问吧,大不了挨顿打,她长这么大,也没怎么生过病,一顿打应该还是受得住的。
这样一想,谢献芹也不再犹豫,一脚踏入垂花门内。
内院倒是有零零散散的彼女来往,谢献芹凑上前道:“这位姐姐,小婢是今日新来外院的婢子,不知姐姐可否告知哪里可以打些热水?”
被拦住的婢女上下打量一番谢献芹,“外院新来的?”
谢献芹连忙点头,“正是。”
“跟我过来吧,我带你去见小姐。”见谢献芹目露疑惑,那婢女道:“咱们远山阁不同旁的院子,外院已经荒废许久了,日常用品自然也无处可寻,我带你去见小姐,小姐自会安置。”
原来是这样,谢献芹连忙道谢,“多谢这位姐姐了,小婢谢献芹,不知姐姐怎么称呼?”
谢献芹左一句姐姐,右一句姐姐,前边带路的婢女抬手掩住唇角笑了笑,“你这小丫头倒是嘴甜,叫我念安就好,这是你刚入府吧,今年多大了?”
“回念安姐姐,小婢十七,同我一起来外院的还有一个姐姐,不过她受了些伤,现在不太方便来见小姐。”
“还有一个?”念安愣了一下,王长史分明说是今日有一个新来的,“那个叫什么名字?”
谢献芹道:“小婢听到王长史唤那位姐姐作念琴,姐姐可认识?”
“念琴?”念安声音陡然拔高,音落,两人便已经到了正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