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献芹这么一想,倒也很有道理,“好吧,但是,娘,你该喝药了,别想跑。”
谢玉娘悄咪咪起身的动作僵住,忍不住抓着自家闺女的手,轻轻摇晃,“大丫,你看今天都下雨了,这药就先不吃了吧。”
谢献芹已经自动免疫谢玉娘这些奇奇怪怪的理由了,将哑叔走之前早就温在温水里的药碗取岀。
“您昨天还说天气晴朗,不宜喝药呢。”
眼见跑又跑不了,谢玉娘认命道:“好啊,好啊,我这还没瘫到床上不动呢,你这逆女已经这么着急给我灌药了,比拔氧气管还狠啊。”
对于自家娘亲嘴里时不时冒出来的这些奇奇怪怪的词语,谢献芹已经自动过滤掉了,“嗯,您说的对,您的报应就是我,受着吧。”
谢玉娘闭眼抬手仰头一口闷,赶紧灌了一大口水,“下次哑叔要是再出去找药,我,我就死给他看。”
谢献芹收拾了药碗,“那等哑叔回来您亲自跟他去说。”
谢玉娘瞪了谢献芹一眼,嘀咕道:“我这哪里是捡回来一个女儿,这分明是一个管家婆嘛。”
谢献芹充耳不闻,“娘,昨日您给我布置的策论我写好了,我念给你听。”
说起正事,谢玉娘也不含糊,正襟危坐,等着谢献芹开口。
看着谢玉娘的模样,谢献芹有些愣神,她不是娘的亲生女儿,只是一个大雪天被人丢弃的女婴,可是眼前这个双眼不能视物的女人不仅将自己捡了回来,还将自己养大,教她读书写字,做人的道理,虽然她的娘有的时候奇奇怪怪。
就比如,别人家的娘都不识字,但她娘竟然会写文章,别人家的娘只会让女儿干活嫁人,但她的娘却每日要她读书写字,十七年来,从无一日间断。
谢玉娘久久听不到动静,皱了皱眉头,“怎么了?”
谢献芹连忙摇头,不敢再走神,从小到大,她犯过无数次错,娘从来不会打骂她,只除了读书这一件事,娘一旦发现她不认真……
想到那个场景,谢献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飞快地调整好状态,“没事,只是桌上的墨有些洒了。”
谢玉娘点点头,“无妨,你将你的大体思路复述一下,我听听。”
“第一题欲使吏洁冰霜……”
谢玉娘虽然看不见,但从那铿锵有力的声音中能听得岀,站在她面前的是怎么一个婷婷玉立的姑娘。
一转眼已经十七年了,她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别的姑娘早就相看人家,更甚者孩子都出生了,西街上也有不少媒婆来问,可她做不到,一个十七岁的女孩,自己还是个孩子,如何能做别人的妻子,孩子的母亲呢。
声音渐渐小了,这是第一次谢玉娘没有专心盯着谢献芹的课业,和缓了声调,“大丫,过来。”
谢献芹被自家娘亲忽然温柔的声音整懵了,她刚刚应该没岀什么大问题吧,死脑子,快想啊。
大脑飞速运转,脚下的步子极力争取时间,直到谢玉娘抓住谢献芹的手,谢献芹直接大脑宕机。
“娘,娘,怎么了?”
谢玉娘抬手抚上谢献芹的脸庞,丝绸般光滑的触感,浓密的头发,杏眼琼鼻樱桃唇,这样的五官凑在一起不是绝色,但也是一位佳人。
“大丫,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娘,您在说什么呢?”
谢玉娘擦了擦眼角的泪,“前几日东街的媒人来找过娘,娘想问问你的意见。”
谢献芹将眼前鬓角已经生了白发的妇人眼角溢出来的泪水拭去,“娘,您还记得您之前说的话吗?
婚姻嫁娶不过是这世间为那些无所依靠的女子寻到的归处,可女儿有归处,无需,也不会去接受这所谓的归处,您教女儿读书识字,便是让女儿有朝一日能自己去找寻自己的归处,今日问出这样的问题,是对您的教导没有信心,还是对您的女儿没有信心?”
谢玉娘心中压了许多日的石头终于落地,但面上不显,“你这死丫头,搞这么煽情干什么,娘就是问问,你既然有想法就算了,好了,去把今日的书温了。”
谢献芹笑了笑,“是,我的娘亲。”
屋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街道上的声音渐渐嘈杂了起来。
突然,正在温书的谢献芹神色一变,不对,这声音似乎是朝着她家来的。
“给我砸!”
砰!哐当!哗啦!小摊连着的门房被人一脚踹开,桌椅板凳被人掀翻。
谢献芹拦下要挥下的棍子,“你们是谁,要做什么?”
领头的人随意扫了一眼谢献芹,“让你家里主事的人出来。”
谢献芹道:“我就是主事的人,有什么事找我就行。”
“找你?”
落在身上的目光让人格外不舒服,谢献芹压下心里的暴躁,“对,找我,今日你若是不能给我个说法,我定会上告市令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