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调查的资料显示，秦霄极度恋权，这些年他掌控着小半个秦家和大半个秦氏宗族，巅峰时都能暗里设计一下秦知，绝不可能轻易认输。
她以为他连在地宫被羞辱，以及这段时间集团职位变更的事情都能忍耐下来，是为了布局后手，所以才故意激他一下，好逼他尽快出手，这样她就能尽快将人除掉，可是他竟然自己先退了？
这一次，颜瑟开始认真看着面前这个男人，第一次没有用那种审视猎物的目光，而是真正地在看他。
他今天穿了一身浅灰色西装，剪裁利落，但颜色偏浅，显得整个人比平日里柔和了不少，连带着五官里那股侵略性也被压下去几分。
唯有发尾那根红宝石发带还缀着一点亮色，随着他偏头的动作轻轻晃动，像暗沉天幕下最后一抹落日。
颜瑟下意识伸出手，指尖朝那根发带探了过去。
秦霄反应极快。他瞳孔骤缩，抬手重重打开了她的手——啪的一声脆响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颜瑟的右手手背迅速泛起一片红，她皱着眉收回手，低头看了一眼，又抬眼看他，表情相当不悦。
秦霄自己也愣了一下。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伸手扶着桌沿才稳住了身子。
他嘴角绷紧，喉结上下滚了一轮，僵硬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慌乱：“对、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他顿了一下，还是伸手护住那根发带，指尖碰到那颗红宝石坠子的时候动作放得很轻，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这个是我母亲留下的……我不能再没有它了。”
颜瑟皱着的眉头松了松。
秦霄的退让和对自己的剖白都是让她始料未及的。
那一点近乎笨拙的执拗，不像秦家少主，倒像一个抱着一件破旧玩具不肯撒手的孩子。
“抱歉。”她放下手，神色缓和了不少，“我不知道那是你母亲留下的。我没有夺人所好的意思……只是觉得，你戴着很好看。”
颜瑟刚刚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跟秦霄充其量算敌人，现在连敌人都算不上了，他们之间远没到，自己要用对方逝去的母亲来羞辱他的程度。
秦霄怔住了。他看着眼前的女人，嘴唇动了动，像是根本想不到对方会道歉。
在他眼里，颜瑟扮演的秦珑就是一个有野心且不按套路出牌的疯子，这样的人怎么看都不像会主动道歉的样子。
过了好几秒他才别开目光，手指从发带上慢慢放下来，垂在身侧。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空气里那股剑拔弩张的劲一下子就被抽走了。
秦霄再开口的时候，声音里竟然多了一丝前所未有的轻松：“所以……放过那些没有参与你我争斗的秦家子弟，可以吗？”
颜瑟挑了挑眉，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她确实没有非要把秦家所有人都赶尽杀绝的必要，她要毁掉的是秦家，而不是杀掉所有秦家人。
“或许可以考虑。”她扫了一眼秦霄。
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但我需要你帮我个小忙。”
秦霄看着她，认命般地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自己都觉得荒唐的平静：“你想干什么？”
颜瑟从手边那只白色鳄鱼皮手包里抽出一张名片，两根手指夹着递了过去。
名片在空中停留了一瞬，秦霄伸手接过去，低头扫了一眼，“柳意会所？”
他眉梢微微抬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颜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慢慢转了一圈，“听说，大哥可是这里的常客。”
秦霄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嗤了一声：“我若真有空流连这种地方，这少主之位还需要别人来抢？估计是秦元用我的名义去过几次吧。”
颜瑟沉眸看着他，没接话。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顾砚提着一只紫色的保温餐盒，大步走了进来。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米色针织衫配白色长裤，头发没全梳上去，而是随意地搭在额前，整个人看着温软干净，像一缕不合时宜的日光忽然照进这间枯燥压抑的会议室里。
他走到颜瑟身边，脚下步子很自然地偏了半步，带着一种堂而皇之的理所应当，把还站在她面前的秦霄挤开了几寸。
然后他弯腰，动作利落地打开餐盒，把里面的精致菜肴一碟一碟地铺在颜瑟面前的会议桌上。
清炒百合、糖醋小排、一盅炖得澄亮的鸡汤，还有一小碟碧绿的凉拌莴笋丝。每一样都卖相极好，摆盘讲究，还冒着新鲜的热气。
“老婆。”他喊，声音不高不低，尾音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柔软，“你忙了一上午了，饿坏了吧。先吃饭吧，我特意为你做的，都是你爱吃的。”
颜瑟瞥了他一眼，有些头疼。
自从他进了秦氏集团，这人就像被人按了什么开关似的，之前跟她相敬如“冰”的态度一夜之间翻了个面，殷勤得过了头。
她一时半会竟也看不透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毕竟以她对顾砚的了解，这人绝对要搞事情。
但秦霄在旁边，她没打算在这个当口发作。
“在集团里，称职务。”她淡淡说了一句，倒也默认了顾砚给自己端茶倒水。
顾砚从善如流地笑了笑，把筷子双手递到她面前：“好的，秦总。”
秦霄站在两步之外，被顾砚这一连串操作挤得几乎没什么存在感了，他看着在自己面前上演琴瑟和鸣这一处的两个人，嘴角绷了一瞬，然后被气笑了。
反正他现在被自己这个“好妹妹”逼入绝地，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秦霄抬手，把那张名片举到胸前，指腹按着名片边缘朝顾砚的方向亮了亮，语气里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悠然：“妹妹和妹夫这么恩爱，那这次去会馆，妹夫也一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