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瑟松开了掐着他后颈的手，退后半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病房里安静了片刻，安静得仿佛听不见任何声音。

然后颜瑟笑了一声，像是讽刺。

“是吗？”她说，语气放慢了，字字碾过齿间像在咀嚼什么让她倒胃口的东西，“可我听颜瑟说，你的滋味一般得很。怎么，是我的价码开得不够，让你甘愿被自己的大嫂玩弄，却不肯取悦我？”

顾砚的表情在她的目光里裂了一道缝。

他愣了一下，随即那层冷硬又迅速塌了下去，眼底浮起一种受伤的、难以置信的神色，像是被人当面泼了一盆冰水。

他张了张嘴，声音低下来，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地颤抖：“她……她真的这么说？”

颜瑟看着他这副样子，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会呢……”顾砚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和胸口，他不在乎颜瑟和别人议论他讨论他，他在乎的是——

“我明明一直有在好好保养的，怎么会一般呢……”

他无意识地抬头看她，心思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眼眶里又开始蓄水光了。

那层脆弱和委屈又重新浮上来，像冰面底下又涌出了新的水，把他方才那些棱角和锋芒全部淹没下去，露出了他惯用的、讨人怜惜的面孔。

但这次很显然不是装给“秦珑”看的。

以至于，有一瞬间，颜瑟竟然差点信以为真了。

脑海中划过这个心思的瞬间，颜瑟的手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猛地松开了他的后颈，她几乎是弹开了一步，站定之后盯着他那张脸，眼底从审慎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嫌恶。

“顾砚。”她打断他，声音从未这么冷，“戏演过头了。”

顾砚的睫毛颤了颤。

“你别告诉我，你喜欢的人，是颜瑟。”

顾砚沉默了一拍。然后他抬起眼来看她，那双蓄着水光的眼睛里浮着一种奇异的固执与倔强。

“与你何干。”顾砚像是被那句“一般”刺激到了，整个人都带上了刺，“秦小姐，我觉得你现在应该还不想跟我鱼死网破。”

他往后靠了靠，重新把自己缩回被子里，下巴微微抬着，目光平视着她，语气恢复了那种冷静到近乎淡漠的平稳，“如果你非要逼我，我也做不到任你搓圆揉扁。不如我们各自安好，你忙你的事情，我进我的秦氏，谁也别给谁添堵。”

颜瑟看着他，站在床边一动不动地看了好几秒，然后转身走了。

她推门出去的时候连头都没回，门板在她身后弹了一下又合拢，发出一声闷响。

走廊里，她站在空无一人的过道里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按了按眉心。

恶心。

太恶心了。

她早该知道他就是这样的人——永远在演戏，永远在用那张脸和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做武器。

当年是这样，如今对着“秦珑”也是这样。

他从始至终都在拿她来做挡箭牌，装出一副深情款款的姿态，好像他一直痴心不改，实际她只是他向上爬的道路上的踏脚石，只要有一点妨碍他，就会被毫不留情地踢开。

她就不应该心软，祈福宴上她就该连他一起解决掉！

颜瑟把眉心按出一道红印来才松手。她重新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面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和水静。

她去了秦知那里。

秦知正在书房里给秦元的事情下定论，听她说完顾砚的要求之后连眼皮都没抬，只嗯了一声。“不是什么大事，你自己看着安排就行。”

颜瑟应是，转身要退出去的时候，秦知又叫住了她。

“秦珑。”他点了一根雪茄，声音从烟雾后面传过来，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审视，“顾砚那边，别让他跟顾家那边联系。任何消息都不能让顾家的家主知道。”

颜瑟脚步顿了一下，微微转过身来，恭顺地低了低头：“女儿明白。”

她走出书房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顾家的家主？顾家的家主现在就站在这里，披着你女儿的脸皮，把你们秦家这群畜生一步一步逼上绝路呢。

当晚，颜瑟给秦珑发了条消息，只有四个字：可以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