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秦元……他、他拿了刀，说有人要我去死！”他说得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带着鼻音和颤意，眼泪顺着苍白的颊侧滚下来淌进枕头里，“我不知道是谁，但我真的差点就死了……二小姐，我害怕，我要回家，我想回顾家，求你了让我回顾家好不好……”

颜瑟被他拽着袖口晃了两下，目光垂下来落在他攥着自己衣袖的那只手上。

手背上还留着输液的针眼，贴着医用胶布，指甲盖泛着淡淡的青白色，一看就是失血过多还没缓过来。

“别哭了。”她说，声音不大，堪堪透出一点厌烦。

曾经她很喜欢顾砚哭给她看的，但她现在不喜欢了，更不喜欢他哭给别的女人看，哪怕那个女人是顶着“秦珑”外表的她自己。

顾砚像是被这一句冰水浇了一下，哭声顿了一瞬，但随即变成了更压抑的哽咽和啜泣，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掉得更凶了，整个人蜷起来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半张泪痕斑驳的脸，像一只被踹了一脚却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的小狗。

颜瑟看着他这副样子，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她抬手按了按眉心，深吸一口气，然后伸出手掐住了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看着自己。

“我说别哭了。”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冷下来，拇指抵在他下颌骨上微微用力，“从你迈进秦家大门那天起，你就该清楚，顾家你回不去了。你在这里闹也好哭也好，就算哭死，你也要死在秦家，明白吗？你越是这样闹，处境只会越难看。”

顾砚被她掐着下巴仰着脸，眼眶里的水光还在晃，却真的连哭都不敢哭了，但委屈和害怕还在，眼泪也没那么容易收住，像被人强行按住阀门的水龙头还在拼命往外渗。

他的嘴唇抖了抖，视线在她脸上晃了两圈，然后垂下去，眼泪无声地砸在她的手指上，温热的，顺着指缝淌进她掌心里。

颜瑟松了手。

顾砚吸了一下鼻子，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可我……我真的好害怕……”

“我知道。”颜瑟说。她退后半步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手臂搭在扶手上，目光落在他脸上，“但我可以向你保证，从今以后，再没人敢动你，我也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到你。”

她顿了一下，看着他那双红通通的眼睛，在心里安安补充了一句——除了我自己。

“只要你守口如瓶，忘记今天发生的一切，你想要任何补偿，我都会为你争取。”

颜瑟许诺，并轻轻拉住了他的手：“别让我难做，顾砚。”

顾砚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慢慢缩回抓着她袖口的手，被子拉到下巴底下，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

“可我只想回家。”他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说了回不去。”

“那……”顾砚的睫毛颤了颤，目光闪躲了一下又落回她脸上，声音更低了一些，“那秦小姐真的能保证，以后护好我吗？”

颜瑟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病房冷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泪痕还没干透，眼底的情绪却已经开始从纯粹的惊惶里分出一缕别的什么来——像试探，又像某种小心翼翼的计算。

她太熟悉这种眼神了，当初在一起的时候，他想使坏教训那群欺负他的人的时候都是这个表情。她懒得拆穿他，只是点了点头。

“我保证。今后秦家不会再有人能动你。类似今天的事不会发生第二次。”

顾砚的睫毛剧烈地扇了两下，像是没料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

他愣了一瞬，然后那个“害怕”的表情像被揭掉了半层面具似的松动下来，但戏还得继续演下去，“真、真的吗……”

“真的。”

顾砚看着她，嘴唇翕动了几次，像是在斟酌措辞。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那……秦小姐，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说。”

“让我进秦氏吧。”

颜瑟的眉梢动了一下。她歪了歪头，目光落在他脸上，端详了两秒：“你想进秦氏？为什么？”

顾砚把被子又往上拉了拉，声音闷在被子后面显得更小了几分：“我……我不想一个人待在家里。你不在的时候，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在集团里……至少能离你近一点。”

他说完耳朵尖就红了，目光飞快地瞥了她一眼又缩回去，像一只把爪子伸出来试探水温又缩回去的猫。

颜瑟看着他这副做派，眼底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往后靠进椅背里，指尖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你知道秦氏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地方。”她说，语气淡淡的，“我可以帮你，但是你总要付出点什么吧？”

顾砚没说话，只是把被子往下拉了一点，露出一整张脸来。他的眼眶还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嘴角那道伤结了深色的痂，衬得整个人脆弱又无辜，“你，你想要什么？”

颜瑟身体前倾，整个人压向他，没有任何触碰，却像是将人牢牢锁死在了身下。

她勾了勾唇角道：“我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