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阿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低的，像压着什么翻涌的东西。

“嗯？”

方烬伸手，一条早已经备好的湿巾递了过来。

在得到她的应允后，方烬轻轻取走了她指尖的香烟丢掉，然后用湿巾覆盖上了她的手指。湿巾微微凉，但男人的手却热得厉害。

方烬擦得很仔细，指缝之间一根一根地捻过，像在护理什么精美的器物。

他边擦边问：“与秦家联姻的事，是否作罢？”

颜瑟抽回了手，睨着他。

“怎么可能。”她轻笑，走廊里的冷白灯光照在她身上，在她轮廓上镀了一层冷冽的边。“一切如旧。”

方烬点头：“那金管家那边，是不是可以准备剩下的流程了？”

颜瑟笑着没说话，伸手抓住他的手腕，用力将他的手翻转了过来。

宽阔的掌心尽是指甲掐出的血痕，只是被清理过了，已经不渗血了。

颜瑟轻轻点了点他的手心：“阿烬，你最近有些不乖啊。”

方烬下意识想要收回手，但她拽得用力，他怕伤到她又硬生生给忍住了，“夫人，我——”

颜瑟伸出一根手指抵在了他嘴巴上，“嘘——你知道的，我这个人最讨厌听解释，‘月湾’带了吗？”

“带了。”方烬连忙点头，想拿给她，但见她依旧没有松开他的打算，只能说，“在后腰……夫人要用吗？”

颜瑟伸手摸向他的后腰，纤长白嫩的手指从腰间的皮带一点点擦了过去。

方烬下意识一抖，随后整个人身体都绷紧了。

但颜瑟并没有着急去拿他背后的东西，而是一点一点碾过他腰带附近的肌肉，然后在某个点上轻轻勾了一下、

方烬一抖，差一点没站住跪下去。

颜瑟犹嫌不及，又轻轻揉捏起来。

“……夫，”方烬瞬间抖得更厉害了：“夫人……”

但握在他手腕上的手却一直紧紧的，时而轻轻拽一下，提醒他要站稳了，不能躲。

方烬眼角都红了，充满野性的一张脸如今楚楚可怜得像是一只被欺负狠的小狗。

叫人想越发过分地欺负他。

颜瑟兴致勃勃地玩了一会儿，直到把人作弄得快要跪了，这才作罢，然后果断伸手抽出了他别在后腰上的“月湾”。

这是她为他定制的匕首。

上面涂抹着各种药剂，特别适合用来见血封喉，一刀毙命。

她慢慢从刀鞘里把匕首抽了出来。

方烬紧张地盯着她，生怕她一不小心伤到自己。

这刀太利了，稍有不慎就是——救治都来不及。

在他担忧的注视中，颜瑟的手却始终很稳，稳稳地抵在了他的胸口上。

方烬愣了一下，而后喉结无意识滚动了一下。他盯着颜瑟没说话，也没有动。

无论夫人想做什么，他都愿意遵从，他的命都是夫人救回来的，夫人想要拿回去，随时可以。

见他意料之中的乖觉，颜瑟满意一笑。

随后手里匕首猛地一划，黑色制服被锋利的匕首划开了一道大口子。

接着颜瑟手腕一转，在他衣服上割下了一块布条。

“月湾”归鞘后，颜瑟重新将匕首插回了他的后腰。

她重新握上方烬的手腕，然后将布条略微敷衍地搭在了他掌心的伤口上，然后不轻不重地摁了一下，“包好，再自作主张，我割的就不仅仅是衣服了。”

方烬抿唇，忍下嘴边快要溢出的声音。倒不是疼的，是痒的。

他点了点头，驯服道：“阿烬明白了，绝不会再有下次。”

“去换身衣服，你既然这么关心和秦家联姻的事情，就亲自去盯吧，今天不用回主楼了。”她迈步跨了出去，背影笔直而清冷，黑色旗袍的下摆在门槛上拂过，佛珠细碎的碰撞声随着她的步伐渐远渐轻。

走廊尽头那盏壁灯投下的光把颜瑟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青灰色的地砖上，像一柄慢慢出鞘的刀。

她走在光里，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踩下去都稳，右腿胫骨里那六颗钢钉在顾家顶级医疗团队的照料下已经很久没有犯酸了——

七年前她被林家人打断腿再接好时，医生说她这腿以后每逢阴雨天都会疼。

可这七年她走的路太多了，从顾长渊的总裁办到会议室，从顾家到如今的家主之位，她把这条断过的腿走出了钢筋铁骨。如今它连疼都不再疼了。

七年了……

颜瑟忍不住想——

七年前她像条狗一样在漆黑的巷子里爬了一夜才爬出那一晚的噩梦。

这七年里，她隐忍蛰伏，步步为营，努力扮演好顾长渊的完美妻子，获取他的信任，就是为了七年后的今天，她能让顾砚也像条狗一样趴在她面前，求她。

才第一步，顾家和林家欠她的，都得用命来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