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里。
江予安披散着一头长发,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垂泪,用精湛的演技表演什么叫做“柔弱”。
在警察姐姐的再三安慰下,她啜泣道:“比起遭遇这样的事情,我更伤心的是……我的家人……我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对我……呜呜呜!姐姐,这件事情不只是刚刚那个老板参与了,我的父母和弟弟也参与其中。”
那个老板已经跑不掉了,为今之计,首先要把家里那摊子人解决好。
还有这回事?警察姐姐严肃道:“你仔细说说他们都做了些什么。”
江予安抽噎着说完,不忘拿出录音佐证:“我本来是想录下爸爸妈妈的声音,在学校里睡不着想他们的时候听,没想到……”
“呜呜呜,我真的没想到,爸爸妈妈和弟弟会这样对我。我就说这回妈妈怎么会特意叫我回家吃饭,还做了我喜欢的菜,原来是为了把我迷晕,然后……呜呜呜!”
“我实在是没想到,他们为了钱,会这样对我……”
“他们之前还只是抢走我打工兼职赚的钱,现在居然想把我毁掉……他们为什么要这样?我不懂,我真的不懂!我好难过啊呜呜呜!”
江予安语无伦次地说着,像极了一个被家人伤透心的年轻女孩子,末了,不忘强调:“姐姐,我说的都是真的,不信的话,你们可以去我家看看,我爸手机上可能有买迷药的记录、那个老板给我爸转账的记录……对了,还有酒店的监控应该也能看到些什么……”
至于她这个被父母和弟弟拿来交易的女儿/姐姐,能有什么错呢?
顶多是个被家人伤害的小可怜,被逼急了才透露他们过分的行为。
“我本来不想把他们说出来的,但是我思来想去,还是鼓起勇气说出了口。我实在是不想他们误入歧途,以后犯下更大的错误……呜呜呜!”
她都这么可怜了,还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顶多是看在家人一场的份上,准备把他们仨都送进去,享受锦(警)衣玉(狱)食的稳定生活啊~
片刻后,一家三口被警察“请”来喝茶。
江予安达到目的,也懒得再用出十分力装清纯柔弱的小百合花了,顶多拿出三分力这样子。
——能演这么久已经算不错了,估计下辈子还能去演艺圈混个配角当当,比如女主的狗腿子、嘲讽女主被打脸的反派什么的,想想就觉得有趣。
江予安在桌下翘着二郎腿,目光微微低垂,看似伤心,实则淡定地看着面前的一家三口破大防,对她破口大骂。
江耀宗恶狠狠地指着她,凶神恶煞地说:“江予安,我警告你,你赶紧告诉警察,说我们这是家庭纠纷,我们没有要卖掉你!不然的话,小心我neng死你!”
“哎哟哎哟,我好怕哟!可是弟弟你要不要抬头看看这是在哪里呢?这可是在警局!弟弟,你当着警察的面这么威胁我,你不要命啦?还是说——你想再多踩几年缝纫机?”江予安装出一副哭腔,一口一个弟弟的,把江耀宗恶心的够呛。
江耀宗发狠地道:“警察也管不了我们的家务事!”
“都牵扯到刑事犯罪了你还说是家务事?”江予安啧啧摇头,“你可真是个大法盲呀!”
法盲就该被普法,废物就该被回收利用。
江予安声音洪亮:“根据《刑法》第二百三十六条之规定,以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手段□□妇女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你们已经构成□□罪的共同犯罪了,是要受到法律的制裁的!”
普法系统:【恭喜宿主正确普法,普法值+3!获取生命值3小时!】
江予安不满:“为什么只有3个普法值?”
普法系统:【在场只有江川国一家三口不懂法。】
江予安:“……”
很好,很强大的理由,我无可辩驳。
薅的羊毛太少,不开心:)
那……再吓吓他们?
江予安面色认真:“另外嘛,你们为了几十万要把我卖给钱老板。根据《刑法》第二百四十条之规定,拐卖妇女、儿童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以出卖为目的,使用暴力、胁迫或者麻醉方法绑架妇女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刑法》第二百四十条第一款共有八项,江予安故意只背了第(五)项,并且在“麻醉方法”这四个字上加重了音。
江耀宗听完法条,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警察,见警察叔叔正赞许地对着那死丫头片子点头,他神色讪讪地坐下来,一双眼睛还是死死地瞪向了江予安。
就在这时,一束金光忽然照耀在江予安身上,她整个人好像在闪闪发光。
什么鬼?
妈呀!!!
这可是在大白天!这可是在警局啊!!
青天白日的,连阳气最足的警局都压不住,这死丫头片子该不会是什么千年厉鬼上身了吧?
江耀宗脸色刷的变白了,像个弹簧一样蹦起来,大叫道:“鬼啊!鬼啊!!”
“哪来的鬼?”警察叔叔厉声喝道,“给我安静点!这可是在警局!”
江耀宗嘴巴闭上,心里毛毛的,他赶紧揉了揉眼睛,再次睁开眼,发现金光不见了,这才松了口气。
刚刚应该是看错了,看错了。
想到这儿,他又瞪向江予安。都怪她,把他吓到了。
江予安一点不惯着他:“你这牛眼睛睁这么大干什么?吓我一跳,赶紧闭上!”
能吓到江耀宗,她还挺开心。
就当做是帮原主报仇的利息了。
江妈的头发乱糟糟的,一个劲儿地哭,边哭边数落江予安:“你说说你,我们把你养这么大,供你吃,供你穿,供你上学的,哪一点对不起你了?你可真是个白眼狼呀,为什么就要这样报复我们?一家人不就是要好好的在一起,互相扶持吗?你这样对待亲爸亲妈亲弟弟,会被天打雷劈的!”
她会被天打雷劈?
失去底线、实施犯罪的人才会被天打雷劈吧!
江予安想,如果是她是原身,听到这些话,不知道会有多难过。
还好她不是。
所以她才能在这时回忆起原身的日记,条理清晰地一条条反驳。
“依照法律的规定,你们作为父母,对我有抚养、教育和保护的义务,但你们做到了几分?”
“小时候是乡下的奶奶养我,她去世以后,在义务教育阶段,我享受的是国家提供的两免一补政策,免除学杂费,提供教科书,生活费是我课余时间发传单、捡瓶子、帮同学跑腿赚取的。到了高中,你们也没有给过我一分钱,我是凭借自己的努力赚到了奖学金,足以覆盖学费和生活费。”
“到了大学就更不用说了,我办的是助学贷款,业余时间兼职打工赚取的生活费还都被你们抢走。”
“是不是在你们眼里,亲生孩子只有江耀宗一个?”
“我只是想保护自己,我有错吗?我现在不报警,难道要等到我下半辈子都被你们毁了才去报警吗?血缘关系不是你们有恃无恐欺负我,踩住我底线蹦跶的正当理由,更不是困住我,让我事事都按照你们的想法去做,让我连报警的权利都失去的枷锁!”
一旁英姿飒爽的警察姐姐欣赏地看向江予安。
多少受害人囿于道德伦理、血缘关系、周围人的评价等等,已经失去了反抗的勇气,不敢维护自己的正当权益。最后的结果是,她的正当权益一步一步被侵蚀掉,造成了无法挽回的后果。
法律是普通人用来保护自己的最好武器,但前提是,自己有勇气拿起这把武器。
江妈听不进去,只一味哭嚎:“你把我们害到这个地步,对你有什么好处,啊?”
江予安耸了耸肩膀:“对我是没有什么太大的好处,可对我也没有坏处呀!”
“不对,也不是全然没有好处的,最起码你们蹲在里边儿,我可以不用担心自己哪天再被人卖掉。”江予安反过来数落他们,“谁家好人家的父母在女儿还没大学毕业之前,就迫不及待地把她送上肥头大耳还离过婚的老男人的床啊?”
江予安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惹怒了一向情绪最稳定的“一家之主”江爸:“早知道你是个六亲不认的狠心白眼狼,我们就应该在你生出来那天把你掐死!”
说这话时他咬牙切齿,指向江予安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着,眼底更是布满了阴郁、后悔、愤怒等情绪。
江予安还真的差点儿被他唬住,旋即反应过来,这可是警察局!
于是嘤嘤嘤地在那里抹着脸上并不存在的眼泪,对警察姐姐哭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