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
“晦气。”
年纪尚小的许念蜷缩抱着头,没想明白,在葬礼上体面的父亲为什么突然变了模样,他透过眼泪朦胧看向他。
只看见扭曲又狰狞的一张脸。
他高高举起四四方方木棍,陈月在楼上轻声哄着许昕入睡。
皮开肉绽的声音混合着母亲温柔的歌声。
小小的许念在这天记住了一个词。
“废物。”
许守正冷冷看着他,毫不客气的指责。
“照顾不好爷爷奶奶,刚回来公司股票就大跌,连成绩都稀烂,许念,你让我在别人面前丢尽了脸知不知道。”
他把所有的不顺心都找出了个理由。
“要不是你是我亲儿子,我早就把你这种废物丢出去打死了,你真该谢谢自己身上流着我的血。”
“我不是。”
许念抱着头,低声重复:“我不是。”
这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落在身上的力道还是很重。
他根本就没打算听许念的任何解释。
那时候许念天真的以为,只是爸爸还不了解他。
爷爷奶奶总是说,他是个好孩子,谁都会喜欢他的,就算是几年才见得上一面的爸爸妈妈也绝对最爱他。
可他们说错了。
他们最爱的人是许昕。
一个柔弱的,能够满足许守正的大男子主义,会在他露出些许不快时就立马怯生生小心翼翼做事,足够可怜可爱的孩子。
一个漂亮的,能够满足陈月的虚荣心,带出去总会被夸赞可爱听话懂事,足够漂亮,能够拿去炫耀的孩子。
而不是脾气倔,又冷又硬,固执守着爷爷奶奶的话,怎么也不肯承认自己做错了什么的孩子。
他本来也就没错。
后来,他在这个家待了足够久,才明白。
不是他们不了解他。
而是他们不需要他。
许念冷静到堪称漠然道:“只要公司不顺,赚到的钱少了,赔了,他就会打人。”
“他不吸烟,因为影响外出谈生意给人的第一印象。”
“也不喝酒,喝醉了失态容易出差错。”
“所以就只剩下打人。”
“他说只有暴力才能让他发泄情绪。”
“我来之前,他会去拳击馆,我来之后,他有时候懒得出门,就在家打,打谁?陈月是他妻子,是他的门面,是他的资产,当然不能打。”
“昕昕有心脏病,又总能在他生气的时候降低存在感。”
“就只剩下我。”
许昕早已泪流满面,她吸吸鼻子握着许念的手。
“后来他也打我……但是没有打你那么狠。”
“可能是习惯了打人的手感……那天我在练琴,练得好好的,他冲下来把钢琴盖一把按下去,说我吵。”
“还好我抽手快,不然肯定就砸到手了。”
“然后他就去找东西,妈妈给他递了根衣架……”
许昕哇一声哭出了声。
“他打人痛死了!跟常云一模一样!我看她打架就知道她肯定是亲生的!”
无辜躺枪的常云:“?”
“我没有啊!我从来不打人的!”
“你还狡辩,你老跟其他学校的校霸约架我都知道的!”
“我那是……!”
常云语塞,只好乖乖认怂,一张一张抽着纸给她擦眼泪:“好好好我打了,你能不哭了吗?”
许昕瘪瘪嘴:“你怎么跟我哥一样没情商……果然你俩才是亲兄妹。”
常云:“……”
这又是怎么来的结论啊?!
常倦握着陆怀瑾的手,不断轻拍他手背,安抚着他。
他的手越握越紧了,脸色也逐渐变得苍白。
她又想起他的腿。
是被父母打断的。
她在心底叹气。
人类真是奇怪的生物。
不想养的孩子丢出去不就好了嘛,总会有其他家长愿意养的,为什么一边养在身旁,又一边暴力以待呢?
许念自觉讲完了,也凑过去跟常云一起哄许昕。
对比起来,许昕的确算是许家的心肝,每个人都爱她。
可这并不代表她从没受过任何亏待,只是她早早就被养成了知晓怎么保护自己的性格,甚至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无意识间做出了某些害人利己的事情。
她会给小小的许念上药,会鼓起勇气在许守正生气的时候哄他,好让他不打许念,也会始终崇拜又向往的跟在他身后一声声喊着哥哥,骄傲地向所有人介绍,这就是她哥哥,她最厉害的哥哥。
许念不知道该怎么把自己的不幸怪在她头上,尽管她是既得利者。
也只好像她爱他一样爱着她。
毕竟他是哥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