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间不算短,但也的确不是他跪过最长的时间。
爱吗?
爱的吧。
毕竟是她一手带大的孩子,和她最像的孩子。
许念有些漠然的想着。
真希望许昕的心脏病能好起来啊。
陈月也果然说出了他预料中的答案。
“当然爱啊!他们可是我一手养大的孩子!”
不。
许念在心底反驳。
只有许昕是她一手带大的。
他刚出生的时候,许家夫妻俩忙着打拼事业,把他丢给爷爷奶奶去养,后来爷爷奶奶去世,他才被接了回来。
那时候,许昕已经两岁了,会哭会笑,会抓着他手指好奇的张望,会奶声奶气喊他哥哥,会像爷爷奶奶一样抱着他,不让陈月因为月考没考第一而骂他。
“哥哥是最厉害的哥哥!”
许念至今记得她这样说。
也记得陈月把她抱在怀里,好声好气,苦口婆心的告诉她,哥哥不能保持第一名,就是不够好。
而许昕似懂非懂,纯洁地看着他。
常倦笑着把下巴放在常云脑袋上,侧过头盯着她。
“是吗?你是说,你无所不在的控制,时时刻刻准备的压力,和只希望他们按照你希望的样子去长,这一切就是爱了吗?”
陈月一阵语塞,面颊微微烧红:“常倦,你太刻薄了吧?我也希望他们变得更好而已啊,这难道不是身为母亲的职责吗?”
她埋怨似地看着常倦,理所当然认为自己做得足够好。
常倦在她身上看到了些许许昕的影子,又或者说,陈月按照自己的模样,养育出了许昕。
她没办法忽视,在原剧情里,永远看似无害,看似正义,看似希望所有人相亲相爱的许昕,始终做着最恶意的事情,无限次挑动常云本就敏感的情绪,让本来虽然敏感,但却专注自己未来的她,被亲情束缚,一味地希望得到认可。
最终害人又害己。
但好在许昕现在还没变成那样。
又或者说,常云已经不是原剧情里从没得到过爱的孩子了。
常倦的确不擅长爱别人。
但陆怀瑾会。
常倦跟着他学了很多,他把常云养得很好,把常倦也养得很好。
她说。
“不,那不是爱,更不是什么职责。”
“那就是你的一己私欲。”
她盯着陈月,轻声道:“你把小云接回来,不也只是想让她给许昕输血,治好她的病,好让她去更大的国际舞台上表演,来满足你的虚荣心吗?”
“你知道她受不了人多的地方,去人多的地方会心脏病发作,因为你尝试过很多次,带她上节目,带她去比赛,但你很快发现许昕根本受不了这种关注度。”
“所以你迫切希望她的病能好。”
“只有她的病好了,才能够成为你最合格的孩子。”
常倦还记得原剧情,在心脏病发作事件过后,常云再也无法忍受这种高压,她一不做二不休,干脆绑了许昕,两人站在天台上和陈月对峙。
常云要她二选一。
陈月慌忙选了许昕,紧接着常云就从楼上跳了下去,幸运的是,她没有死,不幸的是,她没有死。
她被迫配合许昕的治疗过程,但这也同样于事无补。
因为许昕受到了惊吓。
常云把她绑走的时候她正在练钢琴,纤细的手指上一秒还在黑白琴键上跃动,下一秒钢琴发出刺耳的高音,她被按在钢琴上,脸狠狠蹭过琴键,紧接着又被粗暴拖起直直走上天台。
三层楼的高度,摔不死人,但足够摔出两个残废。
许昕再也弹不了钢琴了,只要一碰到琴键,她的手就会开始不自觉的颤抖,面部表情更是不受控制的流露出惊恐,她会僵在椅子上,直到有人盖住钢琴,告诉她可以走了。
这样的她自然让陈月无比失望,她彻底放弃了对许昕的培养,只对外宣称自己有个很优秀的儿子——许念。
许念的确是个很优秀的人,大学毕业后接手家族企业,很快就将资产翻了三番,他有天赋,更有毅力,他的死对头苏无恙经常抱怨,别人吃饭的时候他在谈业务,别人睡觉的时候他还在谈业务,跟个铁人一样从来不喊苦不喊累。
如果说许昕给陈月带来了前十五年的荣光,那许念就给她带来了后十年的荣光。
第十年,许念在年终会上宣布,自己将迎娶“亲生妹妹”许昕。
他站在台上,一如既往地冷淡平静,苏无恙吐槽过无数次他死装面瘫,他还真就装得下去。
而台下已经开始沸腾。
这完全是□□的行为自然引起了轩然大波,陈月怒气冲冲来到公司,当着所有人的面扇了他一巴掌。
就连他不常露面的亲爹都来了,要求他收回自己的话,向大家承认自己只是在开玩笑,又或者发疯,总之,不能影响公司市值。
常倦眨眨眼。
这三个孩子凭什么沦落到那个地步呢?
他们只是出生而已,甚至还没来得及做任何事,就已经被放进模具里雕刻。
“常倦”希望有一个老老实实干活养家,到了年纪就嫁出去结婚生子的孩子,换点彩礼再让她能在他人口中成为那个万事顺心,值得羡慕的人生赢家。
陈月希望有个足够优秀,面子里子都漂亮的孩子,她愿意为此付出时间,精力,金钱,同时也不能接受失败。
许昕的确做过坏事,也的确心思不纯。
可这一切又何尝不是陈月给她灌输的想法呢?
只有足够优秀才能被爱,可常云偏偏比她许昕优秀,偏偏还是更拿得出手的“亲生孩子”。
不甘和嫉妒融成了一炉恨意,跟着烟雾蔓延,直到把所有人都烧成看不清面容的焦炭。
常倦说。
“就算许昕好了,你也还是会因为各种原因而感到不满意,然后一次又一次的去埋怨常云。”
“如果你始终认为自己没有错,那你可以离开这里了,这里是医院,不是辩论台,别把孩子吵醒。”
陈月几次张嘴想说些什么,又都憋了回去,最后脸色铁青拎着包走了,看也没看门口杵着的许念。
许念目送她离开,才慢悠悠走进房间。
他来之前就问过医生了,许昕这次的确比以前严重一点,但也不算致命,抢救之后状态一直很平稳,只是她前一天熬了夜,叠加起来,才睡得久了点,估计再有半小时也就能醒了。
熬夜的原因他都还记得呢,他脖子上的淤青和常云脸上的青紫都还没消下去,上节目那天两人一个带了项圈一个紧急上了三吨粉底。
出发前常云就在屋里嘀咕了半个小时绝对不能掉水里,或许也有这个原因在吧,最后竟然超常发挥,一举拿下冠军。
“常阿姨。”
他打了声招呼坐在床边,轻轻给许昕掖掖被角。
“许念是吧?你好你好,闯关怎么样?通关了没?”
常倦问出了她最关心的问题,许念一僵,沉痛摇头。
她故作失望地叹气:“看来我家注定只能有一个大彩电了。”
常云忍不住笑出了声:“妈,你怎么知道我赢了?”
她刚刚一直不敢说话,就怕影响她妈的输出,这会儿陈月一走,病房里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她也终于有心情打趣两句了。
常倦哼哼两声:“知女莫若母!你都高二了还不懂这个道理?”
“我才不信,你肯定偷偷看节目了!”
常云立马反驳,常倦跟着对呛:“节目都没播出呢,我去哪儿看节目呀,常小云你越来越笨了~”
许念默默坐直了些,随时准备离开,就听常云嚷嚷着:“我才没有,我爸都说了我是最聪明的小孩儿!”
“你爸还说我是唱歌最好听的人呢。”
“真的?那他也太溺爱你了吧。”
“彼此彼此呀常小云。”
母女俩其乐融融斗着嘴,许念渐渐放松下来。
也是,常家跟许家,不一样……
他突然想起自己初见常云那天说的话。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有点脸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