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他听过最多的就是他那个消失的爹有多人渣,虽然从没见过,但不妨碍他心生厌恶。
有时候他想,要是那人渣没跑就好了。
他要是直接死了就好了。
妈妈也不用遭那么多罪,他也不用经受十几年的虐待。
洞里逐渐变得黑乎乎的,天慢慢黑了,雨却没停,导致黑的更厉害了。
齐美意心底害怕,引着大家说话壮胆。
“我舅妈也很坏,天天让我干活,还想把我卖出去给人当童养媳,我不同意,就找人来绑我,她以为那男的不说我就不知道,哼,我早先就见过她跟那男的说过话,肯定是她的主意!”
她气哼哼说完,郑治立马接上气口:“原来那男的是你舅妈找来的!”
他情绪激动,动作大了点,扯到伤口,立马哎哟一声,嘶嘶的倒吸凉气,就这样还不忘骂两句:“你舅妈真不是个好东西!你舅舅居然也不阻止,你舅舅也不是个好东西!那男的更是人贩子!就应该报警把他们全抓起来!”
郑先在一旁点头,跟着说:“他们才该坐牢。”
齐美意舒服了。
以往她说这些,压根不会有人在意,大人们习以为常,劝她寄人篱下只能这样,谁让她爹死了娘跑了,爷爷奶奶嫌她是个姑娘不要她,也就舅舅舅妈家没孩子,才捏着鼻子养她。
可她不服的。
她读过两年书,晓得许多道理,知道女人能做到更多事情,才不是爷爷奶奶嘴里的赔钱货。
可她太小了,没办法反抗,也就只能先忍着,只等自己有机会,就去闯出一条自己的路。
这还是头一次有人认可她,她笑两声,仿佛更有勇气了。
她又问:“郑治,那你呢?你也是这村里的人吗,我好像没见过你。”
郑治摇摇头:“不是,我是跟……跟那个人渣一块来的!我听说他还有个小孩,就在这个村,但是已经死了,我就想去看看他。”
他揉揉红肿的脸蛋,低落下去:“……我一直想有个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也行!可是我妈她身体不好,说不能生小孩了……就算他已经死了,再怎么说也是我的哥哥!我想看看他,给他烧点纸,说不定他会来梦里看看我……”
他郁闷的说:“结果上山就看见坏人在干坏事!”
齐美意安慰他:“没事,等我们出去了,我俩带你一起去找你哥。”
郑先跟着点头。
郑治长叹一声:“我是偷偷跑出来的,他们不一定能找得到我……你舅舅舅妈会来找你吗?”
齐美意摇摇头,又指指郑先:“不过他妈妈会来找他的。”
郑治完全看不到她动作,但也知道她说的是谁,这里头就仨人还能是谁!他又想起来:“哎对,那个谁,你叫什么?”
‘那个谁’说:“郑先。”
“阿先————”
震雷勾着闪电轰然一声响,照亮了洞口。
杜心渐一身狼狈的淌着水过来,看见他才松了口气,脸上带着笑,眼睛亮晶晶看着他:“阿先,回家啦。”
郑先终于笑了起来,郑治哇一声,满眼惊喜:“这就是你妈妈?你妈妈真漂亮!”
杜心渐这才注意到他们,虽然已经听到郑先旁边还有其他人的心跳,但没想到是两个小孩。
她蹲下去,让齐美意上来,背上背着一个,一手再牵着一个往出走,这会儿洞里的雨已经到小腿肚了,不能再耽误了。
她问:“美意怎么也在这儿?你又是哪位小朋友呀?”
齐美意趴在她湿漉漉的背上,尽管她跟杜心渐交往不深,没说过几句话,却依旧感到安心,她闭上眼睛,假装自己还是八岁,妈妈还会轻声细语对她说话。
“我是被舅妈骗来的……”
“我叫郑治!她是被骗来的!”
很显然,仨小孩儿在一起根本没法好好说话,一人一句抢着说,连郑先都忍不住掺和进去:“她舅妈要卖她。”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给杜心渐说了来龙去脉,杜心渐皱着眉,原本还有点冷,这会儿气的浑身都发热。
“他们怎么能这样!美意你放心,我跟你一块儿去告状,绝对不能就这么过去!”
王健毅看她怒气冲冲出来,还带着仨小孩,忍不住问:“怎么了?孩子偷偷来山上玩你生气了?别跟孩子生气呀……”
郑先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给杜心渐解释,连忙说:“不是,我也是被人骗上来的。”
他刚见到齐美意的时候就问过,杜母去了她舅妈家没待多久就回去了,压根没上山,他立马意识到自己被骗,但那时候已经开始下雨,又拖着昏过去的郑治,刚到半山腰就实在下不去了,这才找了个山洞躲雨。
郑先给杜心渐描述了下那人的长相,杜心渐皱着眉毛想了想,想起来了:“郑卫东!那家伙以前还想骗我!”
她又露出母鸡护崽的威慑姿态:“我要把他皮扒了!”
王健毅也觉得生气,怎么能这样骗小孩?但他到底是个医生,憋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狠话,只能恶狠狠说:“对!”
两人踩着一地泥泞把仨小孩带下了山,杜心渐没把齐美意送回去,也没让王健毅回去,浩浩荡荡全带回了家。
杜母已经急得在门口直打转了,听到他们回来才放下心,带着哭腔说:“阿先,你到底去哪儿了,让你妈找你这么久!”
郑先不想让她担心,只说:“奶奶,我就是去找朋友玩了。”
他对杜心渐和王健毅做个手势,又对齐美意和郑治使个眼色。
几人心领神会,齐美意应和说:“奶奶,是我们不好,非要拉着郑治玩躲猫猫,他找不到我们才拖到现在。”
郑治连连点头:“对!”
杜母摇摇头,叹一口气:“有朋友了是好事,下回可不能这样了,知不知道?”
“知道了。”
三人齐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