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年一个人坐在电脑前,眼眶里布满了血丝。
“赵队,有新线索!”小孙抱着档案冲进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除了最近的事故之外,张万平两年前在江城民办福利院领养过一个孩子,只不过孩子在去年就因为病情恶化去世了。”
“这什么也证明不了啊。”赵建国听完痛苦地皱眉,“难道还能是孩子来找他索命不成。”
“赵队,或许我们可以再去一次福利院。”余年若有所思地开口,“伊宁记忆力很好,既然有过交集,或许她还记得些什么。”
赵建国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把各项对接工作交派下去,同意了余年的提议。
翌日上午,晴空万里,几场秋雨过后,风里夹杂着冷气,让人不禁裹紧了衣服。
警车再次停在了福利院门口。
余年推开院门,一眼就看到伊宁正在院里的石桌旁帮孩子们搭建新设施。
阳光透过树荫洒在她身上,一切都是那么安静美好。
“伊宁。”余年走上前轻声唤道。
伊宁抬起头,看到余年和赵建国,眼神里流露出纯粹的惊喜,连忙放下手中的锤头,打手语询问:【赵警官,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来是想向你了解一个人。”赵建国这次没再客气,接连发生的两个案子,让这位警官无暇顾及其他,直接开门见山,“张万平,你还记得吗?两年前他在你们这领养过一个叫小书的孩子。”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去,表情回归平静,强忍之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悲伤。
伊宁紧紧咬着下唇,眼眶在短短几秒钟变得通红。硕大的泪珠毫无征兆地从她眼角滑落,她顾不上回答,只是双手捂着脸,单薄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从喉咙里发出难听却又令人心碎的呜咽声。
余年看到这一幕,心里陡然升起一股强烈的共情与不忍,连忙递过纸巾:“伊宁,你别慌,想起了什么就都告诉我们。”
伊宁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抽泣着吸了吸鼻子,拿过笔在纸上颤抖着双手地书写着:【小书是个可怜的孩子。他虽然脾气有些暴躁,但他真的很乖……】
【他在福利院的时候,我已经教过他怎么控制情绪了,他明明已经好了很多。】
余年一边看一边朗读出来。
伊宁接着在纸上快速写道:
【张万平来领养的时候,说保证会给小书请最好的康复老师,带他去大医院看病。】
【可小书走后不到半年就去世了,他们都说是他自己情绪失控撞墙死的,我不相信!我当时跑去问过张万平!】
看到这里,赵建国眼神忽然升起一丝怀疑,抬起左眼看着她问:“你找过张万平?他当时怎么说的?”
伊宁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深深的无力与怨怼,手语打得飞快,余年在旁边跟着翻译:
“伊宁说她当时去质问张万平为什么不好好照顾孩子。张万平很不耐烦,还凶了她。张万平说建材厂资金压力大,设备老化都舍不得投入资金去修,哪还有闲钱给一个孩子治病。”
“张万平还说,那孩子发作起来砸坏了他家不少贵重家具,死了算省心。”
伊宁再次掩面痛哭,瘦弱的身躯在风中摇摇欲坠,像是随时都会晕倒一样。
赵建国和余年对视了一眼。
张万平亲口承认厂里设备老化舍不得花钱投入。
这句话再次印证了警方对于张万平因为工厂设备老化粉尘泄露大意点烟引发爆炸身亡的事故推断。
张万平的自私与吝啬,不仅害了孩子,害了无数个家庭,也最终害死了他自己。
所有的逻辑链条在伊宁这绝望的哭诉中,再次天衣无缝地闭合了。
“好孩子,好孩子,别哭了。”赵建国叹了一口气,语气彻底软了下来,“事情我们都了解了,看来张万平的事确实是个意外,你也不要太难过了。”
伊宁挂着泪痕,不停地抽噎着,重重点了点头。
赵建国站起身起程返回,余年走在最后。
走到门口时,余年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伊宁站在铺满落叶的院子里,眼角带泪,微笑着朝他轻轻比划了几个熟悉的手势。
余年向她扬起个大大的笑脸,用力挥手告别,转身上了警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