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出来之后做的伤情追溯鉴定,左手指节陈旧性骨折未复位,右肩胛骨有旧裂纹,膝盖半月板有早期磨损。”
他把这份鉴定书转了方向,对准了谢超英:“报告结论是,长期遭受钝器击打和过度劳动导致的慢性损伤。”
门口外头的光线更暗了些,应该是乌云遮住了烈日。
仓库内安静得能听见铁皮屋顶被风吹得嘎吱作响,还有郑碧莲越来越粗的呼吸声。
谢超英撑着桌子站起来,椅子往后倒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谢铮,你想干什么?我是你爹,你以为拿这些有用吗?那么久了,早已经失效了。”
“我爹?真的是吗?”
贺铮反问了一句,给自己又倒了一杯水:“你说,如果我把这些材料递到安南警方,你会不会被调查?”
贺铮坐在那气定神闲,话却已经转到另一处:“你现在还在领谢家村的低保吧,如果查出来骗保呢?”
谢超英神色明显紧张,整个人有些轻微颤抖。
但耳边还响起了兜头浇来一句。
“叔,你不是自认是我爹吗?那我当年怎么去的谢家村,你心里没数吗?”
贺铮从纸袋里甩出最后的一份文件,轻飘飘地落下了那句:“法网恢恢,叔要不要也进去尝尝那滋味。”
谢超英刚看清楚了那条新闻的内容:拐卖多名儿童,逃逸三十年终落网,同伙扔在潜逃。
噼啪!
铁皮顶上响起了一声霹雳惊雷,紧跟着淅沥沥的雨点砸在仓库铁皮顶上,让仓库的噪音更重,吵得让人心烦。
谢超英的心理防线彻底被击溃。
他脊背都佝偻了下去,手臂仍然强撑着桌沿,胳膊却在止不住的颤抖。
郑碧莲双腿一软,直接靠在了谢超英的身上。
贺铮慢慢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高大的影子笼罩住对面两个人,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
“谢叔,我只需要你做一件事,好好聊不行吗?”
谢超英抬起头,浑浊的眼仁里已经全是惊惧,眼白上布满了红血丝。
“带着郑姨,回安南。”
“从今天起,不要再出现骚扰郑瑛子,也不准再掺和谢俊生的事情。你们之间的关系,按照她说的,两清。”
郑碧莲早已绷不住,声音带着哭腔又尖又细:“谢铮,秀英是我女儿,你凭什么不让我见她?”
贺铮的目光睥睨着她,眼底的温度降到冰点,瞳仁里都是无尽的黑暗:“郑姨,你把十四岁的女儿带进谢家村的时候,想过她的遭遇吗?”
这句话堪比歹毒的利刃,径直捅穿了她的胸口。
郑碧莲嘴唇哆嗦着,眼泪混着汗水落了下来,鼻涕糊了一脸。她想要狡辩,却找不到任何说辞,只留下反复的几句话。
“她是我女儿……”
贺铮不再看二人,把所有文件收回了牛皮纸袋,整理好递给了向川:“送他们去车站。”
向川领着二人走向门口。
里头贺铮的声音,夹杂着回声传出来:“还有一件事提醒您,谢俊生和您的交易记录,我都有。他现在自身难保,护不住您。”
踏出仓库那一刻,外头的暴雨刚停下,阳光从黑云缝隙中切出来一道窄窄的光柱,照在谢超英灰败的脸上,他脸上的褶子跟沟壑一样深。
郑碧莲拉着他的衣袖,却被谢超英瞪了一眼,只能松了手。手里那袋水果悉数滚落在地,卡在了下水井口处。
当天下午,向川把谢超英和郑碧莲送上了回安南的长途大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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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铮从仓库出来上车回程时,手机上收到向川发的消息:「人走了,上了两点二十的班车。」
贺铮:「让他们跟着。」
他回完消息后,立即拨通了一个陌生的号码:“地址和资料我都发过来了,剩下的,就靠你们了。”
那头应了一句:“感谢你提供线索。”
挂了电话之后,贺铮把手机揣回兜里,迈巴赫已经停在路边,前方不远处就是艾贞尼公司楼下,他换上了那身松垮黑色短袖和洞洞鞋,下车后一路跑进前面的便利店。
从冰柜里拿了两瓶冰美式和一盒草莓蛋糕。进了写字楼的电梯,赶着上下午的班次。
推开公司大门的时候,孟栀正在走廊里打电话,看见他愣了一下。
“炮哥,迟到了。”
“孟姐,你就当没看到不行吗?”贺铮扬起了琥珀色狗狗眼,晃了晃手里的冰美式,笑得又温又软。
“姐姐在直播间还是在办公室?”
“办公室,刚看完了新品资料,心情不太好。”
贺铮哦了一声,踩着洞洞鞋往走廊尽头而去。背影松弛感拉满,拖鞋在地上踩出了啪嗒响。
孟栀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又瞥了一眼刚才他站过的位置,那里还有几滴水渍,应该是冰美式瓶身凝出来的。
她嫌弃地摇了摇头,辣评了一句:“演技真不错,能出道了。”
贺铮走到办公室门口,在门外站了好一会儿,才抬手敲门,脸上那副温驯无害的样子。
真是毫无演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