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超英。”
贺铮念叨了这个名字,唇角的弧度早已收得干净,周身的气场都阴沉了下去:“这个名字,本不该在你我之间出现。”
“可他从来都在。”
郑瑛子退开了半步,双手环胸把自己圈成一小团,声音都埋进了双腿里。
“我的生物学母亲嫁给了你的养父,我和你的堂哥还没离婚,我目前从伦理上来说,是你的堂嫂,也是你的姐姐。”
这话从她口中落下时,嗓子眼都是干涩的,声音都像是被人拿砂纸搓过。
贺铮收回手,想要把手落在她的后背上,可终究是停在了离后背一寸处的半空中。
“瑛子,过去是拴在我脖子上的项圈,不是我的身份。”
“但别人不会这么看。”
“别人怎么看我不在乎,我只在乎你怎么看。”
郑瑛子的每一句都能被他堵死,她无力地闭了眼。
贺铮坐在沙发上,白衬衫的领口松开,月光已经挪到他的胸口,刚好照得皮肤发白。
整个人坐在那,就如扎进她生活里的树,拔不掉,砍不断,她越是推,他越是往深处扎根。
可她不能松口。
不是不想,是不敢。
她一个三十三岁的女人,离婚都没离干净,还带着一个六岁的孩子。头顶是舆论风暴,身后跟着一个甩不掉的亲妈和吃绝户的继父,任何一样拎出来都能让她焦头烂额。
这时候再和一个比自己小六岁,还沾亲带故的男人搅在一起,除了把他拖下水,毫无用处。
再睁开眼时,郑瑛子的语气已经恢复淡漠:“谢铮,我今天累了。”
贺铮看着她那张疲惫却滴水不漏的脸,嘴巴张了张到底没再追问一句:“姐姐,你上楼睡吧,我在楼下守着。”
郑瑛子“嗯”了一声,已经转过身往楼上走,她的背影在暖光里投了一道又窄又长的影子,肩膀绷得更紧了。
贺铮看到楼上都关灯后,才推开门走到院子里。
透着月色,他把手机从裤兜里摸了出来,屏幕亮起的瞬间,照出他的脸,唇角那点笑意已经彻底没了踪迹。
手机里翻出那份加密文件,里头存着一份详细的时间线,每一条证据链都摆得清楚。
他看了很久,最后拨通了秦妄的电话。
那头刚接起,就传来了没睡醒的声音:“铮哥,做乜?凌晨三点,你给我打电话合适吗?”
“帮我查一样东西。”贺铮抬头望了望月光。
南城的夜空被灯火染成浑浊的橙色,虽然看不到星星,但那轮弯月却十分明亮。
“谢超英和郑碧莲的结婚登记时间,以及郑秀英的户口迁入迁出记录,要最详细的记录。”
“查了这些,你要干嘛?”那头打了个哈欠。
“我要证明一件事。”
贺铮的声音在夜风里散开,带着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阴鸷:“他们理所应当的那层关系,从来不存在。”
秦妄:“……”
安静得好一会儿,听筒那头才传来了秦妄的声音:“我明白了,兄弟你终于想通了要发力啊。可万一翻出来,都不是你想要的结果呢?”
“那就做成我要的结果。”
贺铮挂了电话,手机在郑瑛子的微信上反复点开,朋友圈每一条动态他都看了一遍,最后点开了她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关掉了手机。
他坐进了那辆黑色的轿车里。
别墅楼上,纱窗随风飘荡了一下,纱窗后站着的女人,穿着一条真丝睡袍,她手上捏着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谢铮的对话框。
对话框上面,显示着「正在输入中」,很久,都没有发送过来。
她按了锁屏,然后躺在床上,陷入了梦乡。
楼下车里的贺铮,却一夜未眠。
天刚亮的时候,他准备好了早餐放到厨房,然后手机上点了发送按钮。
小区门外,那辆迈巴赫停在门口。
贺铮走出来时,向川立即下车打开了车门,并给他递上了要准备的材料。然后也没问去哪,直接启动了车。
迈巴赫汇入空荡荡的主路,他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
等到车停在滨江路的公寓楼下,贺铮睁开了眼,车窗外的天际线已经泛起鱼肚白。
他拿起手机,又给郑瑛子发了一条消息。
「早安,姐姐,今天上午我出去处理一点事,下午回来。」
发完之后,又打了一行字:「你说的障碍,我会清,但我想告诉姐姐,不要叫我谢铮,叫我贺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