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铮慢悠悠地蹲下来,坚硬的轮廓到底是柔了下来。他伸出手把郑瑛子环在怀里,还一下下轻拍着后背,声音却是闷沉了些。
“瑛子,我不走。”
宽大的怀抱裹着怀里小小的一只,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郑瑛子听到了他胸口节奏分明的心跳声。
不过几息的功夫,她的头已经被贺铮抬了起来,指腹一点点地抚着眼尾。
湿漉漉的眼泪,晶莹剔透的挂在他的拇指上。
“瑛子,今天怪我没有时刻跟着你,才让他们有机会找到你。你可以打我、骂我、恨我,但是不要赶我走,好吗?”
窗外的弯月爬上来,刚好照在客厅的落地窗上,把两个蜷缩在一起的人,照得更加清晰。
郑瑛子听到他的声音,心里的那一堵墙,正在无形中的一点点松动。她想骂他,嗓子却发干,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想要打他,可他有什么错呢?他也是个受害者。
唯独两行眼泪在眼角,怎么擦都流个不停。
“姐姐,你知道的,从十五岁开始,我的世界就只有你。”
贺铮的声音更柔了些,和从前那个幼稚冲动的木讷少年不同,他更多了几分带着男人气息的成熟稳重。
他都二十七了,早就不是十几岁的毛头小子了。
想到这,郑瑛子不由自主地靠在他的怀里,身体微微颤抖着,低声啜泣起来,口里还念叨着:“她十九年都没找过我,忽然找我就是打我,让我不要离婚……”
鼻涕眼泪把衬衫浸湿了一大片,但贺铮却没有顾及,只是把她搂在怀里抱得更紧了些,嘴上还没停下地安抚着。
“姐姐,有我在,他们都交给我。”
“姐姐,你相信我……如今我有足够的能力护着你。”
“……”
等到郑瑛子的情绪稳定下来。
贺铮才站起来转身去厨房,把保温袋里的粥取了出来,香味散出来,是她平时很爱吃的海鲜粥,里面的葱花和姜丝都挑得很干净。
“先吃一点。”
郑瑛子看着他端着粥碗走过来,声音轻得生怕她又碎了一样。
贺铮在她旁边挨着坐下,咬了一勺喂到她的嘴边。
这回郑瑛子总算配合了些,一口一口吃掉那些东西,胃里也算是暖了起来。
等到贺铮洗了碗收拾完一切之后,郑瑛子才回望了一下偌大的客厅,然后开口道:“这么晚了,你回去吧,明早十一点去公司。”
“我陪着你。”
“我不需要。”
“可我需要。”
不等郑瑛子再开口,贺铮已经伸手把她拢进了怀里。那动作来得太快,却不似方才那样收得很紧,给她留了推开的余地。
他衬衫上那股子雪松混着白茶的气息贴了过来,胸腔起伏的频率比平时快了很多,热气也扑面而来。
郑瑛子抬手抵住他的胸口,刚要把人推开,耳边传来了声音。
“姐姐,充个电。”贺铮的声音低低的,嗓子都有些沙哑,可动作却没有多余的。
只是那样静静地抱着她。
那一瞬间,她仿佛又回到了很多年前的河边,那个小男孩把她推上船,站在月光地下反复喊着等他长大。
后来她以为那只是孩子随口提的一句话。
可是他真的回来了,第一次隔了七年。
这一次又隔了七年,隔着婚姻和孩子,隔着那些谁都没说清楚的秘密,仍然站在了她的面前。
郑瑛子的指尖攥住他胸前的衬衫布料。
她没有哭出声,眼泪却落在他的肩膀上,浸湿一片深色的痕迹。
“瑛子,”贺铮的掌心在她后背停了一会儿,“我在这儿。”
“不要乱喊。”郑瑛子推开了他,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还擤了一下鼻涕:“你是我弟弟。”
“可我不想当你弟弟。”贺铮没有抬头,声音却埋在了月光里,虽然轻却足以让她听得清楚。
“那你想当什么?”郑瑛子转身拿着纸巾擦了眼泪。
贺铮沉默了一瞬,他的喉结有些滚动,垂下了很久的眼皮也抬了起来,像是藏在心里很久的话,正强迫着从嗓子里往外拽。
“男人。”
她听得一愣,擦眼泪的手都停在了脸颊,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可耳边贺铮的声音还在继续。
“我想站在你身边,不是以弟弟的身份。”
“你凭什么?”郑瑛子把纸巾揉成一团,直接扔进了垃圾篓。
“凭我很早很早以前……”
贺铮那双琥珀色的瞳仁直视着她,里头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嘴唇动了动,还是说出了那句话。
“就没把你当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