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瑛子进门的时候,他抬了下眼皮,又飞快地躲开了。
“谁先动的手?”
郑瑛子刚问出口,不等班主任回答,旁边那男生就先嚷嚷着:“老师,他就是个乡下的穷鬼,平时阴沉沉的,谁知道他是不是发疯了乱咬人。”
“你再说一遍!”郑瑛子的视线落了回去,眼底显然已经结了寒冰。她个子虽然不算高,可气势却压得那男生往他妈身后缩了几寸。
那大波□□人把儿子护在身边,颐指气使着:“小孩子说两句怎么了?我儿子也没说假话啊。没有爹妈,就靠个进厂的姐姐,还穷横。”
“我告诉你,是你家小孩把我儿子打了。”
郑瑛子二话不说,扯过谢铮的书包,当着所有人的面,哗啦一下全倒在了桌上。
课本、作业本,还有一只摔瘪了的铁皮文具盒,都滚落出来。好几本书都被水泡得发胀,封面上也用黑笔写满了脏话。
文具盒里,甚至还塞着一团揉烂了的剩饭。
办公室里,空气都凝滞了。
班主任蔡老师,脸上也越来越沉。那个男生脸上更是红白相间,明显是做了亏心事被抓包的模样。
郑瑛子翻开数学课本,里面夹着一张写满‘乡巴佬’和‘小野种’的纸。她把那张纸‘啪’地拍在那女人面前:“这就是你说的两句话?”
“是他们先把谢铮堵在了厕所里。”话还没说完,门口传来了另一个学生的声音。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个录音笔:“我听到他们说&……说谢铮的姐姐谁都能睡,谢铮才动手的。”
录音笔里的声音比较模糊,但那几个人的笑骂声,足够分辨一切。
谢铮的脸上浮上一层羞愤,拳头也握得更紧了些。
原来他是为了替她出气。郑瑛子关掉了录音,目光投向了班主任:“蔡老师,这件事学校准备怎么处理?”
班主任为难地看向了那女人,“李固妈妈,你看这事儿?”
“这也太……”那女人正打算辩解。
郑瑛子已经将泡烂的课本推了过去:“医药费该赔多少,我一分不少。但你儿子,打伤了我弟弟,还有这些,必须当众道歉、赔书本、写检讨。学校该记过就记过,一样都不能少。”
“这都是孩子们之间闹着玩,开句玩笑还当真了?”
“你不是说开玩笑吗?那今天我跟你玩个够。”
郑瑛子冷笑一声,拿起桌上的水杯,拧开盖子,直接浇在了对方儿子的书包上。
“你干什么!”那男生李固惊叫着扑过去抢。
郑瑛子把空杯子放回桌上,“这才一杯水而已。你们往他书上倒拖地水、塞剩饭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别人受不受得了?”
说话间,她拉过身后的谢铮:“今天我就告诉你们,谢铮是我护着的,以后谁要再欺负他,我会让他们知道后果。”
这件事情后来闹到了年级主任那里。几个学生都被记过,在升旗仪式后公开道歉,家长也赔了书本和医药费。
回家的路上,谢铮一直跟在她身后五步远的地方,一步也不敢靠近。
路过巷口的小吃摊时,郑瑛子买了份干炒牛河塞给他:“以后再有人欺负你,先打回去,打不过就找老师,别TM一个人硬抗。”
谢铮捧着滚烫的塑料盒,头垂得更低了:“姐姐,对不起,以后不让你担心了。”
郑瑛子伸手,扯掉他嘴角翘起来的创可贴,又换了张新的贴上:“我最讨厌别人骗我。”
谢铮抬起眼,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清楚地映着她的倒影:“姐姐,我以后绝不骗你。”
“记着你今天说的话。”
……
车厢内,郑瑛子的思绪从久远的过往中抽离回来。
她看着前排的贺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提包:“谢铮,十二年前你给我保证过什么,还记得吗?”
贺铮搭在方向盘上的青筋动了动,车内的冷气吹得人皮肤发紧。
他回过头,眼底藏着极其深的情绪,声音低了下来:“记得,我说绝不骗你。”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郑瑛子盯着他的眼睛,不给他任何躲闪的机会。
贺铮看着她疲惫却依然倔强的脸颊,沉默许久,最终只说了一句:“姐姐,我一时说不清……”
“下车。”郑瑛子扯了下唇角,拉开了车门走下去,夜风将她的卷发吹得有些凌乱,“明早七点准时来送小满去学校。”
贺铮看着她踩着高跟鞋走进院门的背影,紧绷的下颌线松了几分,眼底也浮出了笑意。
“收到,老板。”
-
第二天晌午,郑瑛子是被窗外刺眼的阳光晃醒的。
昨晚洗完澡的时候已经三点多,她只想着躺一会儿,结果头发没干就睡死了过去。
她起身披上真丝睡袍,推开卧室门走下楼,正好看到周阿姨在收拾客厅。
“周姐,今天把谢俊生留在这的衣服和杂物,全部打包清空。”
周阿姨有些为难地停下手里的抹布:“那……谢先生的手表和证件也一起?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核一下?”
郑瑛子走到衣帽间门口,一把拉开柜门,将外侧几件昂贵的男装粗暴地扯了下来,随手扔在垃圾桶旁。
“用不着,直接寄到他新开的那家公司前台,签收人写梁舒窈。”
郑瑛子说完转身去洗手间,刚拧开水龙头准备洗脸,梳妆台上的手机已经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小满就读的国际幼儿园老师罗青黛。
郑瑛子按了免提,把手机放在大理石台面上。
“罗老师,我十分钟后过去接小满……”
电话那头一片嘈杂,隐约夹杂着对讲机的鸣叫和老师们焦急的呼喊声,罗青黛的声音还在发抖。
“郑妈妈,出事了,小满他不见了……”
自来水哗啦啦的冲刷着郑瑛子的手指,惊得她水龙头都忘了关:“什么叫不见了?”
“早上还点名了,中午放学生活老师发现他的位置空了,我们把教室和活动区都找遍了……”
“查监控!把所有出口都看住,我马上过去!”
“保安室已经在查了……而且,小满桌上……还留了张纸条。“
郑瑛子一把抓过毛巾,胡乱擦掉脸上的水:“上面写了什么?”
罗青黛在电话那头停顿了好一阵儿,“纸条上说……爸爸来接小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