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父搭乘的那艘船,是凌达号,我在韩胜延洋行看到过这三个字。”
孙瑾英迅速翻开她裁下的报纸,模糊的三个字,似乎确实是凌达号。
春天就要来了,孙瑾英想毫无顾忌走在阳光下的心越来越急迫。
邱老板通常话不多,也不会轻易与人对视,早晨见到孙瑾英却一反常态,盯着她的脸端详许久:
“为何两日不见,你清瘦了不少?”
孙瑾英目光躲闪:“或许是您看错了。”
“可能是吧,家里有几口人?”
“父亲已离世,家里有母亲和哥哥。”
“为何没有继续读书?”
孙瑾英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回答。
“是我多嘴。”
“不是的,只是我不知该从何说起。”
“你今日开始学习量体,可方便?”
“求之不得。”孙瑾英脸上藏不住的欣喜。
“今日可到祥子那里领你的工钱,按理说你跟着我学习,不必给你的,不过你做事勤快,也没住在这里,当我给你的鞋袜钱。”
孙瑾英再次鞠躬道谢。
“对了,宋家二小姐昨日来过,我多嘴问了一句,她说她舅舅买下一个园子,打算在里面宴客,做衣服是为了区分女侍和女宾。”
“昨日几时来的?”
“快打烊的时候。”
王景沛果然不会善罢甘休,孙瑾英突感脊背发凉。
打扫完之后离开店里,天色已晚,她拿着邱老板给的工钱,到公寓拿上孙适的相片,偷偷回了趟家。
是孙成英开的门,他看到站在门外的孙瑾英一把将她拉进院子,拴好门。
母亲和哥哥已经吃过晚饭,吕香竹看到消瘦的孙瑾英,眼眶一瞬间含满泪水。
“可有吃过晚饭?”吕香竹问。
“没有。”
“我给你煮碗面。”吕香竹话没说完便小跑去了厨房。
孙瑾英问孙成英:“银行没有人欺负你吧?”
“谁敢欺负我?我力大如牛。”孙成英挺直了身体。
“可有交到朋友?”
“自然是有的,他叫陈行杰,同你一样,喜爱看书,也擅长写作,他写银行行员生活的文章,所以和我交流颇多。”
孙瑾英上回在银行门口听到的便是这个名字,当时没想起来在哪里听过,孙成英提到擅长写作,她猛然想起,是写回忆录的那个人。
吕香竹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面出来,母子俩直勾勾地看着孙瑾英吃完,什么都没说。
孙瑾英将孙适的相片从口袋中取出,交给吕香竹,吕香竹接过照片,抹了把眼泪:”老眼昏花了,我去拿放大镜来。”
等她重新坐下,却犹豫着不敢拿起相片,孙瑾英握了握她的手,她才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相片。
“还去外面补了颗扣子,在家我给补上便可,还能多留一会。”
吕香竹说完,孙瑾英眼眶一热。
“这从哪里换的扣子,竟有花纹。你看看,这是什么花纹?”吕香竹将相片推到孙瑾英眼前。
孙瑾英接过照片,看得不清楚,便拿起放大镜,扣子上确实有花纹,像是一朵梅花。
常见的花色,并无特殊含义,孙瑾英失望地把相片放回去。
不宜久留,晚饭后孙成英把孙瑾英送到电车站,她看着孙成英越来越小的身影,又湿了眼眶,以前总是吵闹的日子早已远去。
她将工钱放在厨房的五斗橱上,母亲明日做饭时便能看见,想到这里,才感到一丝安慰。
电车驶入久云河边,孙瑾英惦记着那个日记本,于是提早下了车,又一次爬进那栋宅子。
地下室空无一人,她小心翼翼扶着墙走过去,抽出日记本,想着这些日子会不会多了许多文字,翻开最新的一页却空空如也。
难道写在前面了?
她从后往前一页一页仔细找,没有任何新添的文字。
孙瑾英没有带笔,想起宋谈说过宋乐衍把笔放在地下室想试探她是否活着,便蹲下寻找。
宋谈没有将那支笔放回来吗?
无奈地合上日记本,她心里直打鼓,为何没有继续写了?发生了什么?
将日记本放回去,打算摸黑返回,突然听到宋卿勋说:“稀客啊!你随我到书房来,我们详聊。“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我随后上去,有几句话想同宋二小姐说。”
是常春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