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喜欢宋谈?”孙瑾英转头时瞪大了双眼,眼神里夹杂着欣喜和一丝疑惑,而华兰舒始终盯着楼下。
“婚姻是一种契约,我们能得到彼此想要的东西,我需要他的脑子,助我一臂之力,他或许需要我,将他从那个家里解救。”
孙瑾英此前从未见过华兰舒的愁容,这是第一次看到她嘴角向下。
盯着华兰舒泛红的鼻尖,孙瑾英道:“爱情是美好的。”
“也是短暂的。”
孙瑾英再次望向楼下,不过说话的功夫,俩人已消失在视线之中。
回到房间后,华兰舒换上睡衣,孙瑾英瞥见她衣柜里各色的新式衣服,忽然起了念头:“我可以学做衣服赚钱吗?实不相瞒,之后我还是想找机会回去上学,想自力更生赚学费。”
关上衣柜,华兰舒十分欣喜:“自然可以啊,明日我就帮你打听,有一家玫瑰洋服,衣服做得极好,但老板却不常见人,你想学,必定要找最好的师傅,明日一早我便帮你问。”
“不知该如何感谢你。”孙瑾英握住华兰舒的手。
“以后日子多着呢。”华兰舒的嘴角重新上扬,愁容早已消散。
*
常春晖不想回家,和宋谈道别后,他回到自己暂住的公寓,门缝中透出些许光亮,他警觉地贴在门上听着里面的动静。
钥匙缓缓转动时,里面突然咳嗽一声,他才放松下来,面无表情地开门关门,将钥匙挂好。
常振庭坐在椅子上,翻看常春晖桌子上的一本小说。
“平日里净读一些风花雪月的书。”常振庭将书用力甩在桌子上。
常春晖没有理会,走到书桌旁,将那本书放好。
“易成银行登报的事,一五一十讲给我听,外人在场,我不与你计较,有些事我能纵容你,有些则不能,你应该清楚。”
常春晖倚着书桌,眼睛始终盯着地板。
常振庭又问:“可有实证?如何挪用?”
“没有,我只是想报复宋卿勋,一篇文章而已,并未指名道姓,只是善意提醒。”
“你何时认识宋谈的?宋卿勋这个养子整日花天酒地,在银行无所事事,这是人尽皆知的事,你不必再同他交往。”
常春晖沉默。
“你明日回学校继续学业,走你该走的路,上学,留洋,我不求你像你哥哥替我分忧,只求你不要再惹是生非。”
惹是生非四个字顿挫有力。
“我不愿回去上学,若不知道自己真正热爱的是什么,一味读书只会耽误了自己。”
常振庭听完起身走到门口:
“不想回学校也可以,直接留洋,总之你不能继续在报社,本以为你只是小打小闹。”
手已准备开门,又补了一句:“另外,你何时与死了那个两情相悦?那是孙适的女儿,孙适只不过是长得有些像宋卿勋,宋卿勋将他带在身边,以防万一,为的是什么?你猜不到吗?”
“什么?”常春晖打断了常振庭的话,走到常振庭跟前。
“如今他女儿也死了,若你执意到报社上班,那这间房子你也不用住了,你母亲不会再偷偷给你钱,什么时候知道错了就回家。”
常振庭拿走常春晖挂在门口的钥匙,留他独自琢磨刚才的那句话。
*
宋谈在门口站了很久,每次踏上那几级台阶,心里都无比沉重。
白管家听到动静,推门告诉他:“老爷在书房等你。”
“白叔,孙瑾英的事谢谢你。”宋谈声音极小。
“谢我做什么,你我之间不必如此。”
白管家轻轻拍了拍宋谈的胳膊,宋谈深吸一口气,径直踏上二楼,敲开宋卿勋书房的门。
宋卿勋余光看到宋谈,将手里的书放下,敲了敲桌子:“你何时同常春晖认识的?银行的消息是你告诉他的吗?”
“不是。”
宋卿勋拿起手边的书,朝着宋谈的头扔了过去,他没有躲,躲的下场他体会过。
“此事我会彻查的,不过,我会散出消息是王福生所为。若查出来是你,”
“杀了我吗?“宋谈冷冷地捡起那本《马考》,他知道自己必须冷静,但无法做到。
宋卿勋今日却格外反常,只是说了句:
“改日将常春晖带到家里吃饭。常会长这个小儿子打小就不爱与人打交道,倒是他哥哥为人处事极为妥帖,见过几次,我会让乐衍向他赔个不是。”
“他不会来的。”
“不会来也得来,你整日游手好闲,自然不清楚,常振庭将永茂精盐公司交给常夏清,自己只管久恒化学,常夏清此前和银行并无往来,所以他的的产业对易成银行来说极其关键。”
宋谈将那本《马考》递给他,宋卿勋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宋谈离开了书房。
他是挪到露台的,明明只是心里沉重,却像有块真实的石头不断在身体里向下。手放在粗糙的柱子上,他想起华兰舒的话不禁动容,母亲的手可否也如这柱子般粗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