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春晖似乎一样手足无措,扶了扶眼镜,眼眶红着笑了出来,问我这里冷不冷,有没有旧衣服,又问我钱够不够用。
我说不冷的。
他在易成银行偷偷调查,遇到孙成英,便问他可否认识孙瑾英,孙成英告诉他我嫁到宋家,在宋家遇到意外去世了,他便又找到宋家,想问个清楚,宋家人只是说我掉进了久云河的冰窟窿里。
他在河边痛哭时,有个丫鬟也就是小梅,跑出来告诉他我没死,让他去找宋谈,他才找到我。
那天我们没说几句话,他连门都没有进,说自己休学在报社工作,有重要的调查要做,趁着过年无心防备,要抓紧时间去。他说明天就是除夕,不能让我一个人守岁,让我等他。
他离开时频频回头,那个场景像电影片段一样,在我的脑海里播放了几十年。
第二天,我等到深夜,他还没来,我安慰自己他可能是工作耽误了,决定再等一天,第三天,我等来了宋谈,他告诉我常春晖遇害,听到这个消息后,我躺回床上,重新闭上眼睛,当作这是一场梦,醒来一切如旧。”
孙映远听完,用袖子擦了擦脸颊的泪。
“妈,我活到现在,结婚离婚,对爱情可以说是不屑一顾的,但我还是被触动了,感觉心一抽一抽地疼。”
孙瑾英轻轻拍了拍孙映远的手,孙映远又问: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在电车上认识的,我看到我手里的书,他问我能否借他,一来二去,就认识了,他那时已经上大学,我还在读女中,他总来找我,有时候是借书有时候送书,然后一起等电车,春夏秋冬,风雨无阻。档案馆有他写在报纸上的文章,我想他时,便会去看看他登在报纸上的名字,但一张照片都没有找到。”
“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宋谈?听起来你们关系不错。”
孙瑾英侧头看着窗外,艰难地说出口:“早就不在了。”
“那宋家人呢,他们后来怎么样了?”孙映远又问。
“易城银行倒闭后,我就没再关注过,即便我经常去档案馆,都从没想过要查他们家的任何消息,我不想知道。如果不是座钟后的那个日记本,我想我不会再提起这些人和事。”孙瑾英看着孙映远的脸,视线模糊。
“只是,”孙瑾英欲言又止。
“妈,你想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的。”
“牵一发动全身,过去的事怎能随意改变呢?倘若真能改变,必然是会付出代价的。”
“别这样想,老天既然给你这个机会,那就是让你惩恶扬善的,该付出代价的不是你。”
孙瑾英看着孙映远的脸,抹眼泪时感受到自己干裂的手,她转头看着窗外,默默祈祷:如果真的有代价,希望只牵涉我一人,让孙映远和孙岩平平安安。
孙映远突然竖起耳朵:“妈,你有听到什么动静吗?家里有老鼠?”
听到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孙映远警惕地拿起孙瑾英的拐杖,走到门口。
钥匙轻轻扭动,门被推开。
“surprise!”
小岩从门外跳了进来。
孙映远拿着拐杖轻轻敲了敲她的屁股:“孙岩!你是想吓死我们!”
小岩迫不及待奔向孙瑾英,抱着她不停地亲脸颊。
“脏不脏啊?先洗手。”孙映远把她的行李拉进来,关好门。
小岩洗完手拿起孙瑾英书桌上的一张纸,问:“姥姥你看这个干什么?这是哪里?”
两天前,孙映远带回一张小洋楼的平面图,准备年后开始装修,她说这张图里藏着秘密,让孙瑾英找找看。
孙瑾英戴着老花镜仔仔细细看了几遍,没察觉到任何异样。
孙映远指着图说:“这里竟然有一个暗楼梯。看这里,以为是个柜子,其实进去是楼梯,从地下室直接通到2楼,2楼从这个窗户迈出去,这里有一排铁的架子,钉在墙上,可以踩着上去,这面墙没有被围起来,应该就是为了逃跑。装修师傅画图纸才发现,你说这设计多厉害。”
孙瑾英盯着那张图看了又看,一言不发。
孙映远问:“你以前知道吗?”
孙瑾英拿着纸的手似乎在颤抖,她很久才回过神来:“不知道,我猜他们家人都不一定知道,那个时候刚买的宅子,住进去没多久。”
小岩已经看见了平面图,孙映远也就没再隐瞒,把开餐厅的事告诉了她。
“不愧是我妈,有远见,有魄力。”小岩说完,突然问了一句:“我刚听到你们在档案馆,宋家,什么意思?”
孙瑾英和孙映远沉默地交换了眼神,孙瑾英示意俩人坐好。
她缓缓起身,走到卧室,从衣柜里拿出一个铁盒子,铁盒子里有一本书,一个信封,两块一模一样的怀表,还有一张照片。
她拿起照片,深呼吸,走出卧室的门,一切都会改变。
“我犹豫了好多年,有件事是时候告诉你们了。”
“小远,你不是我亲生的,这是你妈妈的照片。”
孙映远直勾勾地看着孙瑾英的眼睛:“妈,你胡说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