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宋家,孙瑾英在宋太太门外听到宋毓衍尖锐的声音:“倒被这个小贱人拿捏了,还讹我们,索性杀了她一了百了。”
“你妹妹说,她不是没想过,但杀了她没好处只有坏处。”
孙瑾英径直下楼,心里还在揣摩刚听到的话,双脚刚迈到地下室的地板上,胳膊突然被一把抓住,宋谈面色凝重,几乎没有发出声音:“聊聊。”
“既然你已经决定与我合作,那我兑现承诺,先告诉你我和你父亲的关系。”宋谈声音很小。
俩人站在孙瑾英房间的门口,宋谈警觉地靠在角落,视线始终盯着楼梯口。
“我何时说要同你合作?”
“你大声说那句要找宋乐衍,不就是想让我听到吗?告诉我你还在假装为她们做事。”
“你那天说调查表对我有大用,强调对我有用,我听进去了。”孙瑾英开门看了眼自己的房间,空无一人,又重新把门关好:“你说吧。”
“你父亲还在码头做苦力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叫胡万翔的人,胡万翔娶了你父亲的妹妹孙梅,孙梅当年在王家,也就是宋太太家做丫鬟,后来又随宋太太到了宋家,巧的是,宋太太和孙梅前后脚怀孕,竟在同一天生产,宋太太生了女儿,也就是宋乐衍,孙梅生了儿子。5年后,宋卿勋事事不顺,宋太太便把自己家来往颇深的算命先生介绍给他,那人说,宋乐衍的八字,如果是个儿子,会旺宋卿勋,可惜是个女儿。当时他便认了孙梅的儿子当干儿子,没多久,他就升任总经理,尝到甜头,越发相信算命先生的话,但孙梅儿子始终不愿意叫他父亲,宋卿勋便把孙梅儿子接到家里,告诉他孙梅和她爱人不要他了,到乡下去不会再回来。”
孙瑾英盯着宋谈的眼睛,嘴巴张开又合上,许久才问:
“你是我哥哥?你本名叫胡谈?”
“胡浩英。此事不能泄露半句。”宋谈无奈回答。
宋谈接着说:“其实小梅本名不叫小梅,小梅是孙梅的名字,只是宋太太喊习惯小梅了。”
“这些事你如何知道的?”孙瑾英问。
“那个时候我已经5岁了,很多事情都记得,后来你父亲到宋卿勋身边,我一眼就认出了他,他却装作不认识我。算命的事,是后来慢慢知道的,当年只是说要给这家当儿子过好日子,所以宋太太才能容忍我进门。在这个家的时间长了,宋卿勋势力越来越大,两年前宋太太父亲走了之后,宋卿勋不再忌惮她,她以为宋卿勋把我当成亲儿子,才想对付我。我想她能推迟婚期,应该也是算命先生一句话的事。”
“你和我父亲的关系他们都知道吗?”
“不知道,他们这种人是不会关心下人有什么兄弟姐妹的,即便说过,也不会放在心里。你父亲找了很多机会进宋家,想打听孙梅的下落,最后却是因为长得有点像宋卿勋。对了,你今天找宋乐衍说了什么?”
“她没答应我的提议,说过什么也不重要了。”
孙瑾英反复思忖着宋谈的话。
宋谈走后,她才想起忘记问那张纸的事,转瞬便到了天明。
上午,孙瑾英正在看报纸,小梅说宋太太有重要的事,让她马上上去。
宋太太正站在宋卿勋书房门口,书房门敞开着,孙瑾英上来之后,他朝一个男人摆了摆手。
男人进去轻松地打开了柜子上那把锁,将柜子搬了出来,宋太太说:“找你要的东西。”
孙瑾英掀开柜门,看到那张皱巴巴的纸,直接抽出来,跑到厨房。
她其实料到了,可能是她的卖身契,亲眼看到这三个字时,握着纸的手依旧微微颤抖,日记本里的话反复在脑海出现:烧掉或者撕毁。
她恍然大悟,这就是重获自由的方式,如此简单直接。
炉子上正炖着汤,她把那张纸折起来,伸进去点燃。
眼看着文字一点点化为灰烬,即将烧到日期那一行,她意识到有哪里不对。
纸张即将燃尽,她盯着只剩一小块的日期:民国十七年4月22日。
父亲两年前已将她卖掉,并非迫不得已,这是不争的事实,或许母亲和哥哥也知情,她心灰意冷。
回房间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从座钟后取出日记本,她不想再为了母亲和哥哥留在这里了。
躲开那些随从的视线,应该能偷偷溜出去,至于要去哪里,她没想好,总之不能是这里。
重新翻开日记本,想通过字迹辨认是否是宋谈所写,发现多了一行:
若已证实我不是坏人,务必查清孙适死亡的真相,请不要猜测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