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故作思考姿态,停顿许久,直到宋毓衍焦急地让她继续。
“易成银行贷款的要求苛刻。”
“没了?这还用你说?”宋毓衍声调再次提高。
“还有,存货栈单是重要的东西,那存货栈单多,说明生产情况好。华小姐还打趣说道,既然这东西如此重要,多开几张便可,那么大的仓库,放多少货物,谁会整天去点数量呢。”
宋毓衍似乎在盘算着什么,想必是听进去了,没再奚落孙瑾英。
作假的念头在回忆起调查表的一瞬间便有了,她对生出这样念头的自己感到恐惧,也害怕因为这句话,连累到宋谈和华兰舒。
那份调查表如此重要,放在宋家始终不是好办法,倘若自己哪天突然有机会逃离,却没办法带走,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想到这里,她试探性地问了句:“我可否回家看看我母亲,您可以让人跟着,我不会跑的。”
宋太太竟一口答应了。
春雨后泥泞的小巷如旧,心境却已完全不同。
孙瑾英推开门,正收拾碗筷的母亲垂下几缕明显的白发,见她进来后停下手里的活,小碎步到到门口迎她。
“你怎会来?”母亲的眼神中有欣喜,欣喜之后露出担忧的深情:“不会是有不好的事吧?”
“我一切都好,不用担心,只是回来看看你。”孙瑾英说完便上楼了。
自己的房间没什么变化,床上铺着白色线毯,白穗子垂下来,和她离开那日一样干净,墙上的的圆镜子没有一丝灰尘,孙瑾英看了看自己的脸,豆大的泪珠瞬间落下。她在床沿坐了一会,听到母亲上楼的脚步声,擦干眼泪起身。
母亲站在门口,孙瑾英先开口问她:“宋家的人有来过找什么东西吗?”
母亲摇摇头,思索着:“倒是你哥哥带着银行几个人来过,没说找东西,嘴上说来回看看,却翻了个底朝天。”
家里没有书柜,孙瑾英暂时不用的书和本子放在厨房五斗橱的抽屉里,怕沾上污渍,用一块板子隔了一下,孙成英是不知道的,他向来不会到厨房。
母亲回房休息后,她轻手轻脚走进厨房,打开放书的抽屉,几个罐子拿出来轻放在地上,挡着的木板移开,书满满当当,她全部拿出来一本一本翻着,把那摞纸打乱顺序,分别夹在几本书里。
重新摆好那几本书,她开始翻自己之前的笔记本,那本绿色软皮本的扉页写着她的名字,前几页是自己写的,但再往后翻,却不是她的笔记,换成别的本子,大小一样,不易察觉。
她仔细翻了几页,恍然大悟,应是父亲藏起来的。
她一时没有了主意,只是知道两样重要的东西不能放在同一个地方,于是又把那些纸抽出来,把账本放回原处,木板挡好,罐子放在原来的位置,匆匆上了楼。
回到自己房间,关好门,拿出针线,缝在棉被里。
临走时,母亲出来送她,盯着她通红的眼睛说:“若实在不愿留在宋家,你就逃走吧,不用担心我们。”
“我不会走的。”孙瑾英打断了母亲的话,怕再次落泪,匆匆离开。
短短几日后,孙瑾英再次走进宋太太房间,宋毓衍极为反常,没有刁难她,而是双臂抱在胸前打量她后说了句:“你还是有点用的。”
孙瑾英不解她这句话何意,宋太太紧接着问:“近日可有见到宋谈?”
她摇摇头:“没有。”
宋毓衍脱口而出:“你要主动勾引啊,眼下情形有利,还得教你?”
虽早已知晓她们的真实意图,听到勾引这两个字,还是格外不悦。
她克制怒火,没有冲撞,只是问宋太太:“当日您说的是传递消息,在大小姐口中却成勾引了?”
宋太太让她出去,没再抬头看她一眼。
经过宋卿勋书房,透过门缝看了看那个上锁的柜子,没有确认何人所写之前,她不会轻举妄动的。
但日记本里那句铿锵有力的话——自由是自己争取来的,时不时便在脑海中回响。
这一次究竟是什么样的圈套?父亲离开,已然没有了顾虑,与其顺从她们,在她们的规矩中寻找可乘之机,倒不如勇敢一次。
想到这里,她又折了回去,重重地敲了敲宋太太的门,站在门口朝里大声说:“可否帮我安排见宋乐衍一面?我有话同她讲。”
“小点声,我们又不是聋子。”宋毓衍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
次日,孙瑾英已在中原街的咖啡馆门口等待许久,天气寒冷,她连着打了几个喷嚏,宋家的随从站在马路对面,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宋乐衍到达之后,孙瑾英才随她进去。
落座后孙瑾英双手在桌子下偷偷搓着,等宋乐衍点完咖啡,她直接开口:
“我直说了,我们之前的交易,我帮你对付宋谈,你帮我进宋家寻找救我父亲的东西,但你们不守信在先,伪造华营纱厂的调查表陷害我,我想没有必要继续合作。”
“我早料到宋谈会说那东西是我伪造的,你信他?”宋乐衍直勾勾地盯着孙瑾英的眼睛。
“这与宋谈有何关系?是你父亲在看到这个东西之后问,乐衍呢?可曾回来?连他都怀疑你,我有不怀疑的道理吗?”
宋乐衍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双肘撑在桌子上,眼神变得柔和:“你终归是要嫁进来,倒不如继续帮我,我们可以谈其他的条件,你难不成能逃走吗?你逃走了你母亲和你哥哥怎么办?”
“谈条件之前我想请教你,你母亲让我和宋谈出去,回来刚好撞见你父亲,她添油加醋一句,我和宋谈经常出双入对,这样的言语不利于我偷偷接近他,你可知道她何意?”
宋乐衍眼神飘忽,孙瑾英又问:“你姐姐让我主动勾引宋谈,这又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