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瓶只剩半个身子,宋卿勋蹲下,小声问:“你父亲是否留下东西给你?一个笔记本?说实话我就让你去死,不说就活着受折磨。”
孙瑾英没有回答,一个巴掌火辣辣地掠过她的左脸。
搜查一番后,宋卿勋没有找到他想要的东西,只拿走了床单。
孙瑾英坐在冰凉的地面上,没有眼泪,头不停地撞击着坚硬的墙面,直到天黑。期间小梅下来一趟,送了点吃的,孙瑾英大口吃完,决定好好活下去。
孙适葬礼结束后,孙母流着泪祈求她:“一定要先留在宋家,如果你逃走了,你哥哥没了差事,我们家就彻底完了。”
“母亲,就算我想逃,我能逃到哪里呢?他派了这么多人跟着我。”
孙瑾英跟着孙母在抹眼泪,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喊她的名字,回头,是华兰舒。
“节哀。”华兰舒服塞了一个信封给孙母后,便拉着孙瑾英到院子里。
“谢谢你能来。”孙瑾英说着又开始流泪。
“宋谈不方便出面,信封里是我和宋谈白管家三人份的奠仪。”
没等孙瑾英道谢,华兰舒从包里拿出一份叠好的报纸:“宋谈打听了一下,你父亲搭乘的是这艘货船。”
华兰舒一边说一边将报纸展开,指着右侧一则消息。
上面写着,一辆运输茶叶的货船在海上突遇风浪,损失惨重。
华兰舒离开后,她带着那张报纸回到自己房间,铺在桌子上。
父亲为何会搭一艘货船?哪家的货船?运送的是哪家的茶叶?
她坐在书桌前,双手撑着额头,脑子里混乱不堪,泪啪嗒一声滴在报纸的中缝,她用袖子擦掉报纸上的泪水时,一个熟悉的名字闯入她的视线之中,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抹了把眼泪,拿起报纸重新读了一遍。
一则寻人启事,只有三个字——寻雪至,以及一个电话号码。
雪至是她的笔名,这个名字只有常春晖知道。
她决定尽快从宋家逃出去,但不得不先回到那个冰冷的地下室。
华兰舒给的报纸她扔掉了,不是只有一份的东西,她不必冒险带回那个随时会被搜查的房间。
再次回到宋家地下室,等楼上没了动静,她拿回日记本,打算记下近来发生的所有事,翻开第一页,又一次看到那个名字。
致常春晖,
每当我抬头,便与你看见同一个月亮,这是近来唯一能让我平静的事。
我已没有机会继续读书,是否还能再见到你呢?我不敢想。
这封只写了开头的信孙瑾英不打算写下去了,她会逃出去的,想说的话当面说即可。
她搓热双手,翻开崭新的一页。
民国十九年一月三日
我深知,我的命运到了不得不改变的时候,人是最渺小的,始终被世道裹着朝前或停止。在经历无故被搜查之后,我想,我理应把那日之后将的事情记录下来。
日后,我原本着实不敢想日后,但又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若有万一,我死亡或者精神错乱,都不会是自己所为。
父亲离开,我已没有留下的必要,眼下最重要的便是解除这荒唐的婚约,逃出这阴冷的牢笼,母亲责怪便责怪吧,人总要活下去,而我在这里是无法活下去的。
若想解除婚约,想来最直接的办法便是找到父亲留下的那个东西,宋卿勋提到便大发雷霆的东西。
其余的,尚未计划。
合上日记本,悄悄将其放回座钟身后,以防宋卿勋再次搜查。
次日上午,她找白管家要来几份近期的报纸,想找到有常春晖电话号码的那张,将号码记下来。
最上面一份是去年的,她扫了一眼,想找有货船消息的那份,瞟到夹缝中,有一则同样的寻人启事。
她翻开第二份,第三份,第四份,每一份报纸上,都有同样的寻人启事,同样的号码。
她呆坐在床边,潸然泪下。
情绪恢复之后,她拿回日记本,想记下电话号码。
翻开昨日写下的日记,却发现下面出现几行不属于她的字迹:
宋卿勋把一张纸藏在你拿到文件的柜子里,柜子上了锁,不要浪费时间找钥匙,直接撬开,偷出来,烧掉,或者撕碎。自由不是别人给予的,是自己争取的。
谁写的?这个家里有人知道她藏日记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