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寐康”,当时已被严禁销售,而珂源的法定代表人白文已锒铛入狱。
“楚先生。”这一次,章明远并没有称呼他为“孩子”,而是带着一些轻微的忌惮和并不打算掩饰的疏离,他皮笑肉不笑地询问,“您是学医的,依您看,清寐康这种药,到底要怎样才能长久卖得出去呢?”
楚乾放下药片,手肘撑住大腿,十指交叉,平静地看着他:“章老板,您不会真的觉得,清寐康永远都不会被查吧?”
“我看也并非不可以。”章明远如豺狼般盯着他的眼睛,“毕竟白工搭上的人物,是你和我这辈子都爬不到的高度。”
楚乾淡淡地笑了笑:“那您就是怀疑我了。”
章明远:“楚乾,几年前这药好好地销售着,忽然一夜间就被官方查到了,为什么?”
楚乾:“运气差。”
章明远:“你敢说和你没有一点关系?”
“为什么会和我有关系?”楚乾好像十分不解,“章老板,近十年以来我们的情谊历历在目,我和您一样,都是陈老师和白老师的伙伴,破产的事我们每一个人都心如刀绞。我实在不理解您为什么突然把矛头指向我,还莫名其妙地单独约我来谈话。”
章明远突然道:“楚乾,这十年以来,你中间可是足足有好几年都消失不见,一副彻底跟陈建国分道扬镳的样子……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不找你麻烦,但江湖规矩你能不明白?这两年忽然又从天而降地凑过来,装作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我不问,你就当我是傻*?”
听到这里,汪溯立刻意识到,所谓楚乾离开的那几年,正是她费尽心思把他从泥潭中拉了出来的那几年;而之后的从天而降,自然就是楚副局长以身入局的卧底行动。
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她陡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砰!”一声,章明远将茶杯重重砸到木桌上。他眉间的狠厉尽数显露,喝道:“来人啊!”
楚乾脸色微微一变,而下一秒,休息室的大门被人一把推开,足足五六个壮汉鱼贯而入,不由分说地擒住他的胳膊,将他整个人架了起来!
“你们一个两个,都以为我是蠢货。”章明远发出一声冷笑,居高临下地看着男人,“楚乾啊,其实呢,你也别怪我……今天的事,不全是我一个人的主意。白工那边,其实也怀疑你很久了。”
楚乾低声道:“我实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章明远呵呵一笑:“白工也是这么说的,他说,‘那孩子的演技不错,他一定会说,他什么也不知道’。”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这么说了我还能怎么回答。”楚乾皱起了眉头,一副不耐烦的表情。
章明远:“楚乾,我记得你上个月打听过,想知道‘那件事’的真相?”
那一刹那,汪溯清晰地看见楚乾原本不耐烦的神色收敛了,蓄势待发的手臂肌肉也略微放松,嘴角抿平,取消了原本准备好的反击。
——“那件事”?
章明远半蹲在他面前,打量着这张脸,半晌倏尔咧开嘴,道:“楚乾,你证明你的忠心给我看看吧。”
“只要你证明了,”他道,“我就放过你。我不仅忘记之前对你的所有怀疑,我还能把‘那件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你,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怎么样?”
楚乾静静地凝视他数秒,那几秒中没人知道他到底想了什么,时间仿佛就此暂停;但很快,他的声音重新在屋内响起:
“好。”
章明远露出笑容,给他身后的男人们打了个手势,他们便松开了楚乾;他又打了个手势,其中一个男人便打开楚乾的手机,站远了些,对着他录像。
而后,章明远拿起桌上那版药片,抖了抖,拆开来。
“你或许不知道,这是清寐康的第一版样品……”他慢慢地掏出一枚药片,捏在左手的指尖,又反出右手,拿过桌上的红茶,“那时,珂源并没打算把这玩意儿上市。他们做出这东西的初衷,就是压低勐宛市内的毒品价格,走量赚钱。”
他将两样东西同时摆在楚乾眼前,后者如静止般一动不动。
“吃下去。”章明远的声音如同来自地狱深处的鬼魅,“我会保证,你一辈子都有足够多的毒品来续命,孩子。”
楚乾的脸色既不苍白,也不红润。他的表情既不惊慌,也不厌恶。
在那么如死亡一般的寂静中,他抬眼看着章明远,接过药片,塞进了嘴里。
“吞下去。”章明远笑着递上了红茶。
楚乾直勾勾的目光一错不眨,他的口轮匝肌动了动,而后咧开一边嘴角,露出了已经被嚼成粉末的药片。紧接着,他又合上嘴,用力地吞咽,喉结上下明显地一滚。
“这种药片咬碎吞服的效果比用水送服的效果更加显著。”他的声音平静无澜,“满意了吗,章老板?”
——这天是6月18日。
次日,楚乾回到家中,给汪溯削了一盘芒果,以接近自杀的方式,毫无反抗地被水果刀刺穿了心脏,就此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