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你查过我。你知道我们的家乡是一个又破又烂的糟糕地方,说是烂泥潭那也不为过。是陈建国和白斌把我从那儿带走了。自由。很多的钱。基本的,甚至是更好的教育。都是他们给我的。”
夜色已经降临,隍门市内的空气质量一般,连星星都看不到几颗。
与此不同,印象里素吉的自然环境堪称原始,每天晚上都能看到发疯一样漂亮又闪亮的银河。
汪溯仰着头,放下美式,道:“人只有在拥有自由意志的时光中才算作人,因而非自由的任何行为都不应被曲解为本质道德的一部分。”
梁天希看着她:“说起来可能你不信,但我大学成绩门门都是低空飞过,什么哲学之类的更是没拿过3以上的绩点。你得跟我说人话。”
“那我简单概括一下核心要旨。”汪溯也终于回过头,对上她的目光,“你是被迫加入了他们的团伙,被迫从事了非法活动,你也清楚你所接受的一切‘馈赠’不过都是他们在培养一个趁手的工具,这是一种有毒的恩情。”
梁天希动了动鼻尖,轻嗤了一声:“汪溯,你和沈镜川是被叶千桦那种人收养的。她有很高的社会地位,能让你们活得光明正大的,我们根本……你根本无法理解我,有什么讨论的必要呢。”
汪溯:“我或许不理解你,但楚乾呢。”
梁天希猛地一顿。
汪溯:“你们之所以会认识,不就是因为,你们差点就走上了同一条道路吗?”
——夜幕下,她的眼神是如此锐利,几乎如同一把劈开一切掩饰的尖刀,扎得梁天希后背激起一阵寒意。
“……你……”梁天希喃喃着,“不,不对吧,难道你全都想起来了?他……他不是还在跟着白斌吗?”
“梁天希,我本来该把你当场扣押,或至少是狠狠揍你一顿,作为你和楚乾合伙蒙骗我的报复。”汪溯俯过身,低沉的气息也靠近她,接着一只修长的手抬起来,扣住鸭舌帽檐往上扬起,逼迫她露出全部的面貌,“但看在你多少帮助过他的份上,我暂且放过你,并专程来给你一个机会。”
在梁天希的耳边,对方的一字一句,都是那么清晰而避无可避——
“要么成为我的人,要么去蹲监狱,现在,选一个。”
卡布奇诺的咖啡杯还捏在手里,因突然的施力而晃出了一些咖啡,沿着杯壁快速下滑,直到,渗入了她微微发抖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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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0,旧工业区的边缘区,约定的街道口,沈镜川在路灯下等待着。
汪溯如约而至,甚至还比约定时间早了15分钟。
“怎么样?”他问。
汪溯给他比了个手势。
沈镜川点了点头,看不出具体的情绪,只是朝工业区里抬了抬下巴,道:“我们的人已经在里面了,确认没有危险,走吧。”
汪溯和他并肩走入了街道深处,无数沉默的高大厂房出现在街道两侧,如同远古神话中深眠的巨兽,投下极具压迫感的阴影。
“‘他’已经回那边去了。”她简单地道。
“嗯。”沈镜川道,“具体时间打听到了吗?”
“一个月后。”
“那就是大会之前。”
“没错。”汪溯看了看周围,停在了一间年份已久的废旧工厂前方,“就是这个?”
一家名为“明日”的药业公司,也是楚乾在他的日记本中记录下的地址。
“他告诉你这儿曾经发生什么事了吗?”沈镜川看着她。
“没有。”汪溯盯着黑暗中的建筑,“他说……有些事情,光靠转述是无力的。”
此外,她也并不打算询问这些过往的事情。
她知道——如今的楚乾,纵然展示了千万种忠心,终究已经脱离了调查局的体系。情爱归情爱,工作归工作。在涉及到千万人安全的问题上,她不可能全然信赖一个曾经欺骗过她一次的人,但凡是重要的线索,必须要自己亲自核对后才可深入判断。
两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同时上前,齐齐翻过了拒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