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楚乾升任副局长,上官文绛升任组长。
——一年前,楚乾身亡。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沈镜川的工作履历,的确,沈镜川的确是从一年前升任的副局长。
……但从来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在一年前,副局长的位置为何是空着的。
就像她忘记了楚乾的名字、忘记了他的字迹、忘记了他所有存在过的痕迹,其他人也统统忘记了这个人,集体性的记忆经过巨大的扭曲,一旦触碰到相关缺口就会自动地回避。
他们总是提起“上一任局长”,却从未有人提起过“上一任副局长”。
……因为,他被遗忘了。
所以,楚乾之前才会说,汪溯的工作比他更忙。
所以……尽管家里有那么多医学的书籍,却从来没有过他真正从医的证明。
楚乾根本就没有当医生,他成为了汪溯的战友。
汪溯的手仍然在发抖,而且越来越厉害。她猛地合上《守则》,闭上眼,深深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天哪。
这样一来,她想起的那段回忆中,楚乾说的那句“我愿意为我们共同献身的事业付出任何代价”,指的……就是调查局的事业。
他说的“暴露”,难道是指他曾经潜伏进了非法组织,最终却暴露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而这种暴露带来了不可挽回的后果,所以他才会让她杀了自己,这样一来就断绝了敌人的搜查,成功保留下最关键的证据。
一系列线索像串珠一般顺滑地连成一线,环环相扣,终于建构出了鬼王生前的形象。
……
在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域中,汪溯喃喃着他的名字。
“楚乾”。
原来,这就是你的名字吗?
《守则》中的无数行笔记掠过她的眼前,这个男人似乎非常喜欢碎碎念式的记录——
【水晶宫案后,调查局的工作记录简直是一坨浆糊,整理了一下午都没理完,建议立刻把电子系统提上日程。】
【没有局长也没有副局长,真难以想象汪溯是怎么决定接手这种烂摊子的……如果世界上有最负责任心的评选比赛,她绝对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虽然我并不希望她这么累。】
【……累死了。不如回去学医。】
【欸,今天又被汪溯救了^ ^ 她怎么那么厉害】
【沈镜川这人太烦了,他能不能装作对汪溯不那么了解的样子,否则我的重要性和独一无二的地位该怎么体现?】
……
没注意到的时候,汪溯感到她的脸颊有些湿润。
她随手一擦,继续往后翻去。
【今天,汪溯通过了考核,成为了调查局历史上最年轻的局长。尽管是临危受命,但我仍然为她感到无比的自豪。】
【纠纷条线这边的系统还有很多bug,明天开会整理一下。大钻石(划掉)同心结(划掉)素圈。】
【(一行语无伦次的涂鸦,大致意思是我真的要跟汪溯结婚了)】
【任务报告已提交,守则p174.2需补充修正。人生怎么可以这么幸福?】
她的目光停留在这两页上很久,然后才继续翻动,突然看到了截然不同的语气。
【至此已经无法回头了。】
【汪溯离开我仍然可以过得很好,但如果她死了我一天都活不下去,所以如果一定要有人去死,那个人是我。】
【我没有遗言。我终于理解了叶局长。】
【情报已更新。】
【情报已更新。】
【假情报。疑似暴露。】
【已确认暴露。】
【已确认暴露,情报已到手。(一行几乎龙飞凤舞的字迹,有被泪水晕染的痕迹,有被带血呕吐物沾染的痕迹)】
【隍门市旧工业区龙兴大道220号、勐宛市摩尼区素吉村109号(斜体,记录者似乎非常虚弱)】
【死期已至。再黑的长夜终有破晓之日,在此前后,我都希望你幸福,汪溯。】
此后,就再也没有任何字迹了。
水果刀的寒芒仍在她的眼前回荡,汪溯双眼通红,猛一抬手,解开了域。
深蓝色的《保密守则》变回了香槟色的日记本,安安静静地躺在桌面。
鬼王可以欺骗她一万次,却无法在她的域中捏造事实——这一切都不是假的。
这一切……
她陡然起身,给沈镜川拨通了电话。
都必须,有个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