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汪素看着星空,很久才说,我想做正确的事情。
她问,那什么才算正确的事情?
不让人们受苦的事情就是正确的事情。
坏人也不能受苦吗?
哈哈,坏人可以。
那我算坏人吗?我经常跟舅舅顶嘴,也不好好读书,还偷过人家家里的鸡蛋……
梁天希瞄着汪素的表情,有点担忧。
那……你努力变成一个好人吧?
于是她爬到汪素身边,小心翼翼地问。
变成好人以后,就可以跟你一起做正确的事了吗?
汪素握住她的手,非常、非常温暖——她说,当然啦。
而话语既可以是安抚人伤痛的良药,也可以是刺穿躯壳的利剑。
“小希,我有一个赚钱的门路,你听我说……”
舅舅带着一身酒气回来,想让她去接触一些有特殊癖好的男人,换钱来维持新一轮的赌博。
“只要赌赢了!只要赌赢了,把钱赢回来,我就彻底收手,再也不赌了!”
在素吉,这样的事情是大家心照不宣的。女人、女孩,在这里都是一种可以用于交易的商品。
可是梁天希不想染上那种叫“艾滋”的病,她也根本不相信从舅舅嘴里吐出的哪怕一个字。
同时她有种古怪的预感,好像一旦这样顺着生活往更深处滑去,最终一定会堕入一个恐怖的深渊,再也……无法回头了。
一年前,汪素被山外的人收养后,她在素吉就再也没有朋友,而人在极度孤单的时候,各种感官都会变得出奇的敏锐:她意识到这个地方到底有多么混乱不堪,未来到底有多么毫无希望,所有人都像是没有长出脑子的猪,一味地任由最原始的本能驱使,拥挤地拱食着食槽中的泔水;她感到害怕,她感到不甘,她感到愤怒,她也想要离开这里,离开这个令人浑身发冷的、每一寸土地都浸润着肮脏血液的地方——
十一岁,她算好舅舅回家的时机,从房顶推下一盏灌满土的花盆,面无表情地低头注视,确认他的头颅迸溅出鲜血。
十一岁,在素吉福利院,她对任何事都不感兴趣,只是沉默地在暗中寻找能够带她离开的领养人。
终于,在某一天的早晨,一队从山外来的青年老师出现了。
而一个姓陈的数学老师看到她时,不知为何,忽然两眼放光——
他说,你有天分。
你跟我走吧,我们去过——
更好的生活。
.
“交代可以,我有条件。”
临时禁闭室里,梁天希戴着手铐坐在椅子上,两腿交叉,勾起嘴角,看着对面的汪溯。
汪溯一手撑下巴,一手轻轻敲打桌面:“你知道自己现在什么处境吧。”
梁天希耸耸肩:“当然,只是这个年代了,贵单位也不可能对我严刑拷打啊,要讲人道主义不是吗?”
她露出雪白的虎牙,有点狡猾地笑道:“我的条件很简单。”
汪溯一点头:“说说看。”
“我要给你暂时解开禁锢咒,让我恢复法力,并给你看一段记忆——”梁天希慢悠悠扫了眼楚穷时,“在此期间,这个房间里只能有我们两个人。”
鬼王面色冰冷。
汪溯歪了歪头:“你应该知道,现在局里多的是人,就算恢复了法力,你也逃不掉吧。”
梁天希道:“你怎么就这么不相信我呢?真让人伤心。我才没说我要逃。”
“是很重要的回忆?”
“也不算吧,只是……”梁天希顿了顿,微微一笑,“看到你想起了那么多事情,却从未想起过我,多少有一点不甘心吧。”
汪溯:“如果我答应你,你要原原本本地交代出所有真相。”
梁天希:“天下哪有那么好的买卖,汪局长?我们谈好的,仅限于陈建国的事。”
“……”汪溯最终还是压下了严刑拷打的念头,朝楚穷时挥挥手,示意他离开。
天底下能这样驱动鬼王的,除了汪溯,真真是找不出第二个人了。
梁天希看着汪溯收回禁锢咒,这副只是为了完成任务而为她做些什么的样子,心中莫名地腾起一股凄凉。
片刻后,她握住汪溯的手,低声道:
“其他的真相,我以后也会一一告诉你的……只是,今天我不想谈论别的。”
汪溯沉静地闭上眼,被拉入了她的域中。
两个小时后,汪溯推门而出,直奔沈镜川的办公室。
沈镜川和楚穷时双双从屏幕前抬起头。
“——我知道举报材料藏在哪里了。”她喘着气道,“走,去一趟皇冠别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