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孩子威胁人真是臭不要脸。”上官文绛骂道。
“我猜到了,他和黑恶势力有勾结。”林书昭有些停滞地看着掌心,回忆着十几年前的隍门市,“我别无选择,也清楚,一旦真的帮他操作建筑图纸,就再也不可能有回头的那一天了,所以我开始收集证据。”
她说,时间越久,她就被卷得越深。卷得越深,她掌握的证据就越多。
但背叛终究有被察觉的一天,终于,陈建国怀疑到她头上了。
这时,抱着对白斌人品的信任,她将所有材料都交给了这个人——这个与她在同一所大学毕业、进入同一个企业工作,有着将近十年交情的同伴——并告知他,一旦哪天没有收到自己的消息,就立刻将所有材料向上举报。
白斌答应得是那么坚决,他说,书昭,我始终和你站在同一边。
说到这里,空气终于陷入了沉默。
十一年后的事实已经证明,白斌极有可能并没有如约提交举报材料。
“我不相信他会欺骗我。”林书昭咬牙切齿地捂住脸,“他是一个连任何黑暗都无法忍受的人,他明明也很讨厌陈建国这种人,怎么会背叛我?!”
汪溯沉吟道:“我们会立刻调查白斌此人,谢谢你提供的这些线索。”
林书昭叹着气摇了摇头,说她没什么要补充的了。
上官文绛看了一圈客厅,提出了另一个问题:“这么多年来,你之所以无法离开,应该也是陈建国操作的才对,你从来没发现过吗?”
“没有。”林书昭皱了皱眉,“其实有时我能感觉到有人进来,但从没看清过他的长相,只有另一个女人是清楚的,短头发,穿得很朋克,个子挺高的。”
——梁天希。
果然,这么看来,陈建国那天之所以和梁天希约在404见面,就是为了在陈建国被通缉前进一步封锁林书昭的鬼魂,以此延后真相被发现的时间。
上官想了想,站起来,在屋里走动了一圈后,又重新回到折叠凳旁。
她从袖口翻出小刀,隔开折叠凳的布面,从里面抽出了一只水笔。
汪溯和上官文绛的瞳孔都微微缩小了。
“这是什么?”林书昭疑惑道。
汪溯冷笑一声,道:“是那女人给这个房间施了蒙蔽咒,让你无法看见陈建国——这样一方面能安抚住你的情绪,免得你暴起不好控制;另一方面又能顺理成章地继续将404当成一个窝点。”
“老奸巨猾。”上官文绛骂了一声,两指卡住水笔的中端,看着汪溯,“要折断吗?”
“不。”汪溯冷冷道,“就让她以为我们还被蒙在鼓里吧。”
两人起身,最后跟林书昭握了握手。汪溯看着她的眼睛:“你的执念就是让陈建国去死,对吗?”
“对。”林书昭的声音极阴冷,“死得越惨越好,最好凌迟而终。”
“我会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实现你的愿望。”汪溯重重朝她一点头,和上官文绛离开了404。
此后这个房间的咒术就解开了,林书昭可以按她的意见去调查局户籍管理条线报道,成为居住在隍门市内的合法异常。
而调查局也得到了宝贵的线索——白斌。
他真的像林书昭所说的那样,捍卫着正义,清白又无辜吗?
关于这个问题,汪溯有种奇妙的直觉:只要顺着白斌有罪这条线追查下去,一定会越来越接近陈建国背后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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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调查局时已经凌晨四点,天快亮了。上官文绛说她会在下一个零点前把白斌的报告交上来,汪溯便独自回到局长办公室,打算收拾收拾东西回家。
她拿了几本关于天灵的科普书,又拿了一些以往的工作记录,正打算回家时,却鬼使神差又后退几步,看向了办公室最底下的抽屉。
自从失忆之后,她还没看过这里。
——或许是近几天种种错综复杂的线索冲击了大脑,从而孕育了某种诡异的潜意识,汪溯忽然就很想这么干。
也许她能想起些更有用的东西呢?也许她以前接触过相关案件呢?她的人生这么精彩,难说会不会有奇迹呢?
她把钥匙插进去,旋转,打开来。
“……”
抽屉里空空如也,只有一个戒指盒。
打开后,那是一个白金素戒,慢慢地往无名指上比划,尺寸刚好。
……刚好,足以和昨晚的咬痕重叠。
脑子中有关案件的一切都短暂地被冲淡了,至少在这个瞬间,整个世界被另一种更加哀伤而浅淡的情感所笼罩。
她愣在原地,忽然闭了闭眼,将戒指盒放回原位,上锁,起身离开。
她再也没有回头,驶入了夜幕下冷清辽阔的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