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方疏你烦不烦?”陈窈闹心地抓了两把头发,恨得牙痒痒,“我都说了我在减肥,你成心诱惑我犯罪是吧!我不吃我不吃我不吃!”
“抱歉,那我扔掉。”门外人依旧淡淡的。
三秒后,门被刷得打开。
陈窈面无表情地盯着那个正准备开门把蛋糕扔出去的人,问:“为什么要浪费食物?你真是太过分了,拿来给我。”
烦死了,烦死了,蛋糕做这么好吃干什么,减肥计划又泡汤了。
也都怪陈方疏,没事儿总给她买什么吃的,昨天是她最爱的水果今天是她最爱的蛋糕,拿手菜基本也天天不闲着,回一趟家没待几天呢体重直线飙升,陈窈一边吃蛋糕一边愤怒地想,今晚是最后一个放纵日,明天不可以再这样下去了。
陈方疏坐在对面安静地看着陈窈,她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嘟嘴,小表情很丰富。
兴许是因为蛋糕夹着满满草莓夹心的缘故,他离她大概半米远,还是有一股淡淡的草莓味钻进鼻息,裹挟着奶油的甜腻。
陈方疏启唇:“我明早要出门一趟,粥会提前定时,菜如果凉了自己在微波炉热一下。”
陈窈咀嚼的动作一停,抬头问:“你要去哪儿?”
“明天是我父亲祭日,我要去趟墓园。”陈方疏平静地说。
陈窈噢了一声,低头扒拉两口蛋糕,问:“用不用我陪你去?”
陈方疏怔住,不等开口,就听见陈窈说:“还是算了,你们父子见面,我就不跟着掺和了,我在家里等你回来。”
话音落下半天没听见动静,陈窈抬手擦了下嘴角的奶油,一抬头就看见陈方疏正直勾勾地盯着她,眼神很是古怪。
给陈窈都看不自信了,又抽了这张纸在脸上胡乱擦了擦。
陈方疏挪开目光:“脸上没有东西。”
陈窈停下仓鼠洗脸的动作:“哦。”
“姑姑说明天要来,如果我中午之前赶不回来,你们就去外面吃,我尽量赶回来做饭。”
陈窈顿了下:“姑姑要来怎么不给我发消息。”
“她不知道你回来。”
“所以她原本是想来看你的?”陈窈嘴角一弯,对陈方疏笑得有点嘲讽的意思。
陈窈知道不可能。
毕竟,从小到大,除了她,最想把陈方疏赶出这个家门的人就是姑姑陈美芝。
爸爸去世后,姑姑陈美芝顺理成章地成了他们的监护人。
准确来说,是暂时掌管这个房子的人。
当初收留陈方疏到家里暂住的时候陈美芝就极力反对,三天两头打电话来说嘴,还常常规劝亲哥:“人家姓陈也终归不是姓你陈成明的陈。”
可陈成明还是对待陈方疏一如既往地好,好到甚至让陈美芝有些怀疑一直对亡妻一往情深的哥哥是不是背地里其实做过什么对不起嫂子的丑事。
一来二去也说不动,陈成明还是硬要把孩子留下来,她也就不再说什么。
后来陈成明走了,陈美芝到房子来看,第一句话就是问年仅十几岁的陈方疏什么时候搬走。
她话说得很直白,直白的话通常会比较难听,什么“白吃白喝好几年了哪有脸皮一直赖在别人家里”诸如此类,饶是最讨厌陈方疏的陈窈听了都受不了,直喊别说了。
陈美芝估计也没想到,终于有权利把人赶出去,却遭到了平日里最讨厌陈方疏的大侄女的阻拦。
当时零下十好几度的天,陈方疏的全部行李只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深蓝色书包。
平时几本书就能撑满的空间,现下却仿佛装着陈方疏这几年的全部家当。
陈窈下补习班回来就看到陈方疏锁门离开的那一幕。
他把钥匙放在窗口摆着的花坛下面,然后背着书包迈进雪里,瘦高单薄的身影隔远一看特别萧条。
最讨厌的人终于要被赶走了。
最想扫地出门的人终于离开了。
最憎恶的人终于从此要消失在她的世界里了。
多么开心的一件事。
多么值得庆祝的一桩美事。
若是以前,陈窈肯定开心都来不及,她恨不得放个鞭炮庆祝一下,庆祝陈方疏这个可恶的人从此在她的剧本里杀青。
可是那天真的好冷,陈方疏穿得外套好薄。
陈窈没有幸灾乐祸,也没空冷嘲热讽,当时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陈方疏的背影好可怜。
所以陈窈冲了过去,要把少年拽回来。
陈方疏冷不丁被人从后面一拉没有防备直接在雪地里摔了个屁股墩儿,陈窈就笑出声,然后一边抿着唇忍着,一边板着脸说:“我可以允许你在我家住到春天。”
陈方疏呆了半天,脸上一点儿表情都没有,甚至忘了从雪里爬起来。
好半天才问了句:“为什么?”
陈窈说:“因为这个冬天太冷了,比往年都冷。”
陈窈没有告诉陈方疏,因为你看起来好瘦,因为你看起来像要被冰天雪地里的寒风吹跑。
明明他们都在长身体的青春期,明明她一直在长肉,他却看着像从来都吃不饱。
陈窈无可奈何地想,谁让她就是一个非常善良,非常有同情心的人呢?
她甚至十分钟前刚给补习班楼道里那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猫用废弃纸箱子做了一个猫窝。
这样的冬天,陈方疏如果一个人孤零零地离开她家,那要怎么办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