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吃,”她双手递上,笑容清浅,“注意安全。”
梁亦恒看着眼前的便携餐盒,三明治妥当地收在里面,还贴心的配了一次性手套,一瓶未开封的鲜牛奶。
他沉默一瞬,接了过来,“走了。”
“拜拜——”
江清瑜挥手看着他离开。
太好了!
第一天的早餐圆满完成,梁亦恒也恢复正常了,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呢。
她志得意满地返回餐厅,把摆盘的那份三明治又装进餐盒。方才给梁亦恒那份是她给自己准备的,她早起没什么胃口,想着带去单位吃,见他着急便给了他。
待收拾好,时间也不早了。
今天是她第一次从云栖墅去单位上班,她昨晚查过了,这边的地铁站有些远,但乘坐的站少,很快就能到单位。
她围好围巾,关门出了屋子。
走出院子,顺手带上铁门,抬眸就见那辆熟悉的宾利停在门口,杨奇适时下车,礼貌颔首,“江小姐,先生吩咐我,以后由我来接送您上下班。”
江清瑜下意识拒绝,这太过张扬,日后她要长期在京州时报工作呢,不想被同事在背后议论。
但杨奇丝毫不为所动,公事公办道:“是先生吩咐的。”
话中意思——您需要自己找先生取消。
江清瑜不愿让他为难,只好上了车。
京市的早高峰骇人听闻,即使三环内添了多道车辆限制,仍无济于事。
车流缓慢有序的前进,停停走走,终于在预计时间内拐入新华街。
眼看距离单位越来越近,江清瑜主动开口,“杨秘书,你一会儿在前面路口停下就好了。”
杨奇心知肚明,只要不违背先生的意思,他就可以接受。
过了路口,他打转向灯靠边停车,江清瑜礼貌道谢后下车。
川流不息的车流中,一辆银色跑车稳稳停住,排队等红灯。主驾驶上的陆瑶百无聊赖地望向窗外,恰好看到停在路边的黑色宾利。
她不可置信地看了眼车牌,又揉了揉眼睛,一大早,二哥的车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她举起手机,放大镜头,刚要拍照,取景框里的车却缓缓驶离,取而代之出现的是一个女孩的身影。
陆瑶眼神极好,一下子辨认出江清瑜的脸。
她张大嘴巴,亲眼看着江清瑜目送车子开走才往单位去。
不是,等等!
她脑子一时转不过来,半天才拼凑出一个冷知识——江清瑜坐她二哥的车来上班。
后面响起震天的喇叭声,陆瑶才恍然回神,迅速启动车子过路口,然而为时已晚,红灯再次亮起。
她也不着急打卡了,踩住刹车,拿手机打开微信给她二哥发消息。
[二哥,你在哪?]
发完她也没盼着能即刻收到回复。她划出聊天框,找到上班搭子,按住语音键,“欣欣,财经部的江清瑜,你知道她背景吗?”
欣欣消息回得迅速,语气调侃,“你昨天都加人家微信了,你问我啊?”
陆瑶急不可耐,哪有时间同她玩笑,“快帮我问问,急死我了。”
—
江清瑜刚踏进京州时报大院,就听远处传来一声清脆的女声,“清瑜,早呀!”
陆瑶从停车场的方向跑来,左手提着托特包,右手抱着蓬松的羽绒服,高高束起的马尾在奔跑中一摇一晃,精致中透着狼狈。
“早,陆老师。”江清瑜看向陆瑶,伸手指了指她的包,“要我帮你拿着,你穿上羽绒服吗?”
已是寒冬腊月,陆瑶只穿着身上那件单薄的羊绒衫,根本抵不了风寒。
“太好了!谢谢你。”陆瑶把包递给她,缩着脖子套上羽绒服,拉链一拉,帽子一戴,“天呐,终于暖和了。对了,你喊我瑶瑶吧,她们都这么喊我。陆老师太难听了,像个老学究。”
江清瑜被逗笑,她很喜欢陆瑶的性格,开朗活泼,总是充满活力。
“好。可是你怎么不穿上再下车?”
陆瑶嘿嘿一笑,“有一点点的着急。”
说到着急,江清瑜忙去口袋里摸手机,“我还没打卡。”
“没事,早打上了。”陆瑶大手一挥,往院门口的花坛那儿一指,“呐,看见那儿没,过了那条禁止停车的黄线,就进自动打卡范围了。”
她说话的工夫,江清瑜已经打开了软件,果然显示“打卡成功”。
“你好有经验。”
陆瑶有些悲伤地摇摇头,“是扣全勤扣出的经验。”
说罢,她眼珠一转,嘴角又挂上笑意,“你有男朋友吗?”
陆瑶话题转得快,江清瑜已经领教过一次,但这次这个问题跨度实在大,她缓了半天才跟上陆瑶的脑回路。
她摇摇头,“没。”
“没?”陆瑶惊讶地瞪大眸子,“你没有男朋友?”
江清瑜不懂,为什么陆瑶的反应这么大。
她眨眨眼,“没有男朋友…怎么了吗?”
“不不,没怎么,”陆瑶脑袋摇得似拨浪鼓,“我只是觉得你长得那么漂亮,学院肯定一群男生追你。”
“那你呢?”江清瑜好奇地歪头瞧她,“你又漂亮又可爱。”
陆瑶尴尬地蹭蹭鼻尖,“我也没男朋友,他们都丑死了,又丑又自大。”
江清瑜笑着眨眨眼,递给她一个眼神,就像在说:你看吧,心有灵犀了。
“可是……”陆瑶话出口,又硬生生憋回去。
可是她二哥不一样啊!
难道她二哥还没追到呢?
这么没魅力?!
陆瑶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她晃了晃脑袋,这要让二哥知道她这么想,非给她脑袋敲个包出来。
说不定是她联想能力太强,猜错了呢,江清瑜那会儿可能只是恰好经过她二哥车旁?
陆瑶表情变幻莫测,江清瑜好奇打量着,“你怎么了?”
“没没没,”陆瑶心急如焚,就想印证自己的猜想,她一指国际新闻部方向,火速撤退,“我还有点事,先走一步,微信联系。”
陆瑶拐过走廊,立即掏出手机看搭子发来的小道消息。
[没了解到,只听说她是辛社长安排进报社的,排场挺大的。]
陆瑶回了个表情,辛社长安排的,背景就不会简单了。
她切出聊天界面,刚要继续骚扰梁亦恒,就收到了对方的回复。
梁亦恒:[公司。]
非常冷漠的两个字。
陆瑶早习惯了她二哥的性子,大事儿上她在梁亦恒面前不敢造次,小事儿上嘛,她还是可以放肆一下的。
陆瑶:[二哥,我刚刚在新华路上看到你车了。]
梁亦恒回复很快:[说重点。]
陆瑶:[我看到一个漂亮的、温柔的、非常有气质的女孩子,从你车上下来。]
梁亦恒:[铺垫完了吗?]
[想说什么直说。]
陆瑶震惊了,她二哥居然没有否认。
铁铁…铁树开花了!
陆瑶:[二嫂超漂亮!!!]
—
晚上下班,江清瑜故意拖延了一会儿,办公室基本空了,她才慢慢悠悠地下楼出门。
如她所料,走至早上的路口时,那辆熟悉的黑色宾利已经打着双闪停在了路边。
江清瑜四下张望后,加快步伐走过去。
拉开后座车门,俯身坐进去,她倏地吓了一跳,梁亦恒端坐在后排位置上,双腿交叠,膝上搭了个平板,手中捏着几份文件,正看得认真。
江清瑜想要打招呼,余光瞥到驾驶位坐着的孙师傅,把到嘴边的“梁先生”咽了回去,转言道:“你怎么来了?”
梁亦恒抬眸望过来,目光淡淡的,“顺路。”
“哦。”江清瑜喃喃应下,“那晚上吃什么?我做菜一般,只能做点简单的家常菜。”
她先加上免责声明,毕竟对自己的厨艺根本没什么信心。
“我有应酬。”梁亦恒合上手中的文件,补了一句,“你跟我一起。”
江清瑜脸色微变,陪他参加正式聚会是她的分内工作,但是这太突然了,她什么准备都没做。
她很想问一下具体情况,却又碍于孙师傅在,不能多言语。思来想去,也没找到合适的话头,她只好沉默点了点头,同意下来。
赶鸭子上架也不过如此了。
江清瑜幽幽叹口气。
这一声不轻不重地落进梁亦恒耳朵里,他微微偏头,瞧着眼前蹙眉撇嘴的女孩,脸颊鼓鼓的,满是愁容,难得的娇憨模样,他弯起嘴角,倒不想解了她困惑了。
接下来的路程,两人都非常安静,梁亦恒在处理工作,江清瑜则揣着七上八下的心,看着窗外。
车子很快开出北四环,朝岱山方向驶去。
目的地是一处不对外开放的私人会所,依岱山而建,借景打造出了绝美的山水庭院。
下了车,侍从引路,踏进院子,世界便换了质地。
周遭安静无声,偌大的空间里除了偶尔经过的侍从,见不到其他任何人,极强的私密感让人有种与世隔绝之感。
踩着汀步石,顺着曲径通幽的小路往深处去,直至停到一间紧闭的房门前。
侍从躬身推开门,“两位请。”
江清瑜深吸一口气,随着梁亦恒进了门。
宽敞的房间整洁明亮,设施齐全,就是……空无一人。
梁亦恒拉开椅子,示意她入座,江清瑜压下心底的好奇,礼貌颔首。
侍从递上两台平板。
梁亦恒抬手拒绝了,淡淡看向江清瑜,道:“看看你想吃什么。”
江清瑜想不通,“现在就点菜吗?”
客人都还没来。
梁亦恒却不甚在意,慢条斯理地应下。
江清瑜弱弱哦了声,低头开始看菜单。她不知这局有多少人,也不知是什么性质,只能尽量在不出错的情况下点两道她比较喜欢的,一道香煎素鹅,一道茉莉百合熏牛肉。
“我点好了。”
她速度很快,前后不过几分钟的时间。
梁亦恒蹙眉,侍从察言观色,立刻读懂他表情里的含义,将平板递上前。
梁亦恒点开平板,看着孤零零的两道菜,眉头锁得更深了,“能吃饱?”
呃……
她沉吟开口,“您不点吗?客人不点吗?”
梁亦恒没回她,修长的指划动着屏幕,“海鲜吃吗?”
江清瑜乖巧应声,“嗯,吃的。”
“莲花古越蒸花螺?”他问。
“好。”她答。
他没抬头,继续聚精会神地翻菜单,“卤水鹅肝?松茸鱼圆?”
江清瑜不挑,况且即便她不吃,也还有其他人要吃的,她点头回应。
转眼间,梁亦恒又添了四道菜和一份艇仔粥。江清瑜也通过此判断出,这场饭局并不是商务宴请,倒更像是朋友间的小聚会。
侍从收了平板退下,梁亦恒也站起身,他理了下袖口,单手扣上西装外套的纽扣。
江清瑜一愣,仰着头好奇瞧他,圆润的眸子瞪得老大,一眨一眨的,没开口讲话,眼神却已经再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梁亦恒终于肯解了她绕在心头的困惑,“我去隔壁。”
江清瑜:“隔壁?”
“推不掉的应酬,”梁亦恒说,“你自己吃。”
话到这儿,江清瑜才恍然大悟,他不是带她来参加应酬,而是让她来吃饭的。
“那您点那么多,”她哑然,喃喃细语,“我一个人哪能吃得下一桌子菜,您就是再牵头小猪来,都有得剩呢。”
梁亦恒轻笑了声,“这里可不让带宠物。”
您是把我当宠物了吧。
江清瑜愁眉苦脸地叹口气,“您去吧。”
“苦着个脸干什么,”梁亦恒道,“你慢慢吃,剩下的我回来解决。”
“没,”江清瑜摇头,“剩下就打包回去好了。”
不能浪费,浪费粮食可耻。
“嗯,你先吃,”他沉了沉,目光里掺着些对此刻的眷恋,“我尽快。”
梁亦恒离开包间,门口的侍从引着他穿过几条走廊,到了隔壁包间。
这家会所为了保护客人隐私,在设计布局上下了大功夫,即便是相邻的包间,想要过去,也必须由侍从引着,在宛如迷宫的走廊里穿梭,才能顺利到达。
推开沉重的木门,喧嚷声入了耳朵。
“我说亦恒啊,迟到不得自罚一杯。”
说话的是今晚这场饭局的主家——董和平。他是梁亦恒爷爷的学生,后调到现在的单位担任一把手,五十出头的年纪,已功成名就。他今天攒这个局,又喊来梁亦恒撑场子,自是有打算。
梁亦恒应了他,当然不能不给情面。
“认罚理所应当,董叔的酒,我先喝是赚了。”
梁亦恒这话十分给董和平面子,他扬手示意侍从倒酒。
董和平哪能真罚他,本就是人情世故中的玩笑话,他抛个话头,梁亦恒给个台阶,既显热络又好给饭局定个调性。
“嗐,态度良好可不能罚。”董和平制止了侍从的动作,笑着环视众人,“大家说对吧。”
饭桌上除了董和平,其他人都顾忌梁家背后的实力,只要他不罚,更没人敢说半句了。
“我可得爆个料了。”
董和平身边的谢元适时开口,谢元是京市著名企业家,四十多岁出任元核科技总裁,全面主持集团工作,是一路从基层爬上去的,性格圆滑,左右逢源,又和梁亦恒一块儿吃过几次饭,才敢攀句话。
“我方才在梁少后头来的,可是看到梁少有佳人相伴呢,想必迟到这会儿原因在此,这可不能罚啊!”谢元道。
“难怪了。”董和平一扬手,“老谢你可不厚道啊,不早告诉我们。”
梁亦恒懒懒靠着椅背,也不反驳,而是笑着打趣,“谢总告密,得罚。”
他这话出口,众人便心照不宣了,看来这梁家大少爷是有心上人了,应酬都得寸步不离带在身边呢。
至此,宾主尽欢。
那头,江清瑜杂志只看了一半,侍从便推着餐车来上菜,一道道摆盘精美的菜品陆续端上桌,没一会儿就将整张桌子占满。
琳琅满目的美味佳肴固然吸引人,但江清瑜也犯愁,估计每道菜尝两口就能吃饱了。
不过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吃了。
美食入口,纷杂的情绪一扫而空,这是她目前为止吃过最好吃的餐厅。
尤其那道香煎素鹅,外皮金黄酥脆,入口后,薄如蝉翼的腐皮应声而断,混合着豆香,占据整个口腔。不仅如此,内里包裹的馅料口感更是丰富,笋和冬菇带来天然的鲜味,再用茶叶烟熏,更显独特美味。
她一道道品尝着,竟不知不觉间吃了许多,肚子撑得圆溜溜的,连思绪都变慢了。
呆愣愣地出神间,门口忽然传来轻叩声,紧接着,木门推开,梁亦恒携着凉意进了屋。
江清瑜循声看过去,缓缓眨眨眼,“梁先生,您结束了?”
梁亦恒身上裹着浓烈的酒气,脖颈至耳侧也泛着薄红,远远瞧去就知喝了酒,且喝了不少。
他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扫了眼桌面,眉梢微挑,“就吃这么点?”
江清瑜喟叹一声,这已经是她最大极限了,再吃就得躺着出去了。
“您点太多了。”
她语调轻淡,略带埋怨之意,听进耳朵里让人十分舒心。
梁亦恒轻笑了声,拿起桌上的筷子,自然地去夹面前的牛肉。
“呃……”
这就是他口中的解决吗,不对吧,那是她剩的呀!
江清瑜想要出言阻止,为时已晚,梁亦恒已经将食物送入口中,慢条斯理地咀嚼起来。
江清瑜咬着下唇,若是两人一同用餐,她倒也不觉奇怪,但此刻是她吃完剩下的,他再吃就有种奇怪的暧昧感。
她记得,孙艺总调侃她男友爱吃她吃过的东西,甚至明明是不爱吃的东西,因着孙艺吃过,他也要尝尝。
江清瑜愣怔一瞬,阻止自己继续想入非非,这实在离经叛道,定是昨晚梁亦恒发疯发的,才会让她胡思乱想。他们只是名义上的男女朋友关系,又不是真的。
梁亦恒咽下口中的食物,微眯眸子看向她,“怎么?还护食?”
江清瑜悄无声息地瞪他一眼,嗫嚅了句,“我又不是小狗。”
梁亦恒唇角含笑,不疾不徐道:“这会儿我更像才是。”
江清瑜仓皇低下头,只当他又在说胡话了。
梁亦恒风卷残云,很快将桌上的剩菜打扫干净。
江清瑜自我安慰,想来也正常,他参加这样的商务应酬,喝酒和谈合作才是目的,灌上一肚子酒,大抵也吃不了多少饭菜,他原本多点应该就是为了回来吃饭的。
梁亦恒抿了口茶,慵懒地靠在椅子上,“你母亲身体怎么样了?”
“好多了,王医生的康复方案效果很好,”她抬眸认真看着他,“这件事很感谢您。”
“如果你愿意,可以把你母亲接到京市。”
话音落,梁亦恒的手机叮的响了声,屏幕点亮,他垂眸看了眼,脸色瞬间冷了几分。
江清瑜有所察觉,猜他应该是遇到了棘手的问题,她不便多言,只是自顾自摇了摇头。
“不用了,她在州海也习惯了。”
江清瑜何尝不知,京市有顶尖的医疗环境,有卓越的专业医生,但不行。
如果母亲来,势必要借助梁亦恒的关系,她不想欠他什么,目前这样的合作状态是最好的,他付费,她做分内工作。而且,她也怕母亲知道她和梁亦恒的交易。
梁亦恒将把玩着的茶杯往桌上一搁,语调凉凉,“随你。”
江清瑜权当没看出他的不悦。她其实是不太懂的,他为何莫名不开心了,是因为其他事情,还是因她拒绝他的好意?
或许…
掌权的人都习惯了下面的人对他们言听计从吧。
回到云栖墅已经近十点,江清瑜换了睡衣去洗澡。
她头发很长,每次洗起来都要耗费非常久的时间,眼看越来越晚,她不得不加快速度。
将泡沫打在头发上,顺着发丝搓洗,直至每一处都无遗漏。
她闭着眼去摸淋浴开关,准备冲干净泡沫,谁承想,开关一打开,喷头处陡然洒下冰冷的凉水,温度极低,冰得她立刻后退着躲开。
澄澈的水流不间断地喷洒着,江清瑜再次伸手尝试,仍旧是彻骨的寒凉。
这间房子所有的水龙头都是恒温的,不用调节,只要打开,流出的水温永远是适合皮肤的38℃,可现在不知是什么原因,打了个洗发露的工夫,水温翻天覆地的变化。
江清瑜顶着一头的泡沫,伸手去调节开关,可无论朝哪边转动,流出来的水毫无变化——冷冽刺骨。
几番尝试都无济于事,她只好裹着浴巾走出淋浴间,想将就在洗手台冲干净头发。
结果,天不遂人愿。
她打开洗手台的水龙头,就见冒着热气的水哗哗流出,温度很高,热气往四周散着,很快在镜子上积了一层薄雾。
江清瑜不敢伸手,这温度恐怕能烫层皮去了。
显然,她房间里的恒温系统坏了,所有水龙头都在往极端方向去,要么极冷,要么极热。
一筹莫展,她只好硬着头皮再次走进淋浴间,比起滚烫的热水,冷水澡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打开开关,冰凉的水流出,水柱细密,均匀落在皮肤上,瞬间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江清瑜禁不住地颤了下,可事已至此,无其奈何,她心一横,咬着牙将头伸到了水流中。
冷水洗头有个弊端,很难将洗发露中的成分彻底冲干净,虽看似没了泡沫,但摸上去头发干涩、打结,还不如不洗。
江清瑜顾不上考虑那么多了,她将没泡沫的长发用干发帽包住,又匆匆冲了冲身体,迅速裹上浴巾逃离这“苦寒之地”。
一场冷水澡把身上所有的暖意都冲的烟消云散,此刻只剩从里到外的凉,即使屋内热气充足,暖煦煦的空气扑在身上也是杯水车薪。
她缩着脖子打了个喷嚏,不敢耽搁,迅速擦干身体,穿上睡衣,拿出吹风机吹头发。
徐徐热风持续输出,渐渐驱散掉身上的凉意。
她就像在户外零下温度呆了许久的人,骤然进入暖和的屋子,血管迅速扩张,皮肤潮红发烫,透过镜子看,脸像熟透的红苹果。
原本再寻常不过的晚间洗漱,变得兵荒马乱,糟糕透顶。
收拾完,江清瑜裹着被子躺到床上,思索着要不要找一下梁亦恒,一是让他明天安排师傅来维修,二是她想借用个其他房间的洗手间,她还没刷牙洗脸,明早也还要洗漱。
她翻个身,看了眼手机,愁眉不展。
现在这个时间是他们规定的“夜间隔绝时段”,没有紧急情况是不可以打扰对方的。
那…水管的恒温系统出问题算是紧急情况吗?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响了下微弱的关门声,她立刻从床上弹坐起来,梁亦恒还没睡。
那她不如试着联系他一下?
简单措辞,她把水管出问题的过程和借洗手间的目的,简明扼要地发了过去。
一分钟…
五分钟……
就在江清瑜纳闷他入睡怎么这么快时,手机忽地震了下。
梁亦恒:[其他房间的水管阀门都关着。]
江清瑜盯着屏幕,慢慢看懂了他的意思——他不想让她用其他房间。
是她越界了。
被允许入住不代表可以随意侵入他的领地,她该做的是待在自己这一亩三分地里,别添麻烦。
而现在,她就在添麻烦。
江清瑜机械地敲着屏幕,“好的”两个字还未打完,手机轻震,梁亦恒又发来一条。
[我可以把我的洗手间借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