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瑜果断应下,原本还需要思考怎么开口让吴娜允许她参与,这下好了,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回公司拿了提纲,她立刻打车去吴娜发来的地址,目的地是州海近年来新建的商务中心区。
下车后,环视周围,城市经济发展直观体现在眼前,高楼林立,繁华尽显。
她按照导航,在最高的一栋写字楼前见到了吴娜口中的朋友,是位中年男人,大腹便便,显瘦的黑色西装也掩盖不住发福的身材。
“你好,是旭哥吗?”
江清瑜不着痕迹地落下目光,扫了眼男人胸前的工牌——梁氏药业。
据她了解,梁氏集团主投资,旗下子公司却涵盖各个行业,梁氏药业便是梁氏集团在州海的子公司。
旭哥点了点头,“吴娜的同事是吧,今天恐怕见不到梁先生了,他临时有会,待会儿还有别的安排。”
江清瑜蹙眉,“五分钟的时间能腾出来吗?两分钟也行,只要见一面。”
“我没权力安排梁先生的时间。”旭哥表情复杂,“你回去吧,我会跟吴娜解释的。”
江清瑜明白他的难处,不过是小小的员工,哪能左右老板的安排。
“一会儿梁先生会从这边离开吗?”
旭哥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江清瑜扬起得体的微笑,“谢谢。”
旭哥匆匆离开,江清瑜在大厅的休息区坐了下来,顺便给吴娜发了条消息。
大约一小时后,一道挺拔的身影闯入江清瑜的视线,她迅速认出,这就是那位梁先生。
他穿着一身挺阔的西装,气场清贵冷冽,在嘈杂的环境下极为出众,仿佛世间万物到他这里都变得澄明爽朗起来。
尤其那一双眉眼,生得极好,浓淡适宜,如泼墨山水画中最疏朗的几笔,不染尘俗,余韵悠长。
江清瑜愣了一瞬,立即起身迎过去,“上午好,梁先生。”
秋风裹挟着初阳闯入,惊醒沿途沉睡的草木。梁亦恒眼皮微垂,清亮的眼眸落了光,泠落冰凉。
眼前的女生年纪并不大,眉弯如柳,杏眼澄澈如月,像一泓清泉,不掺任何杂质,干净明澈。
他稍稍后退一步,神情淡漠,客客气气地拒人于千里之外,“有事?”
江清瑜双手递上文件袋,“我是焦点新闻报社财经部记者江清瑜,我们近期正在策划一篇关于”非遗项目投资与商业价值”主题的深度报道,希望能有幸对您进行一次简短专访。”
她紧张地深吸一口气,这位梁先生身上有一种天然的疏离感,似寒冬腊月般凛冽,让人自觉不该靠近。
梁亦恒不语,极淡的眸光扫过她的工牌,他身边的秘书察言观色,立刻接下文件,“感谢邀约,梁先生会认真阅读,综合考虑后再给您答复。”
落定,梁亦恒抬步往门口走去。
江清瑜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一瞬失神,下一秒抬步便追上去,“梁先生,您真的会看吗?”
梁亦恒步伐微顿,偏头看向她,很诧异她的轻率。江清瑜也知,但机遇转瞬即逝,她不能眼睁睁看着溜走。
她停在梁亦恒不远不近处,“您在投资领域眼光独到,您选择州海重点非遗项目也体现了您对本土文化的重视,据公开信息,您和州海渊源颇深,想必您对这次项目的战略思考和价值判断十分清晰,我们会用深度、正向的报道展现您的投资格局,也为州海非遗产业发展留下有分量的声音。”
“恳请您——”她看向他,眼睛亮亮的,像刚被雨水冲洗过的玻璃珠,能倒映出一切阴影。
“恳请您阅读一下我们的提纲,我们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梁亦恒不辨喜怒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江清瑜对上他的视线,心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和期待交织,让时间变得无比漫长。
半晌,梁亦恒微微颔首,嗓音沉缓,“好。”
他的背影杳无踪迹时,江清瑜才回过神。这场交流,这位清润淡远的梁先生只说了三个字,“有事?”“好。”
江清瑜没有任何把握,她的莽撞是否会引起他的不满?她的自荐又是否能动摇他想?
一切都是未知。
事情沉寂了半个月,原以为就此不了了之,却在某天下午突然迎来了转机。
报社收到梁氏集团的邮件,梁先生在一众选择中选定了它们。
江清瑜无疑是最高兴的,她借着机会温和地向吴娜提了一句:“老师,采访当天我能不能过去旁听,帮忙记录?学习一下。”
出乎意料的是,吴娜只回了两个字,“再说。”
再说就是拒绝。
不能继续参与,那她便等,等事成之后直接问转正事项。
采访当天,州海市迎来近十年最大的一场雪,洋洋洒洒落下,转瞬间白茫茫一片。
江清瑜并没有在报社见到梁亦恒,只知他确实在。
而采访如何,犹未可知。
雪无声地落着,不紧不慢,整整一天。
待下班时,入眼处,琼花碎玉,银装素裹。
江清瑜从报社出来,裹紧身上的羽绒服,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公交车站台走。
积雪厚实,不消片刻就将雪地靴洇了个透。
身上仅有的余温支撑她在寒风中等了一个小时,也没能等到一辆公交车。
雪实在大,路上经过的车辆少之又少,江清瑜想打车,驶过的出租车却都载着客。
这时,一辆低调的黑色商务沿着路边行驶,继而稳稳停到她面前。
后车窗落下,男人矜贵的面容映入眼帘,在这清寒天地间,竟比往日平添几分柔和。
江清瑜愣怔一瞬,习惯性露出一个近乎完美的、得体的微笑。
“梁先生。”
梁亦恒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嗓音低哑沉缓,“要上我的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