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门被推开,待餐食被摆到桌上,门重新被关上,白清窈才开口。
“我原本以为,当年车祸的事情,我妈妈就算再生气,这么多年过去,气总该消了吧?
“但这次回来,她简直视我为空气,和她说话,她回应我的次数,五根手指都数的过来。”
她声音低了点,语气里满是挫败。
谢婉宁愣了一下,劝她,“柳阿姨肯定是太担心你了,她之前那么宠你,怎么会真的和你生气?”
“而且那件事谁都不想让它发生啊,我到现在还记得,你满脸是血的样子。”
“当时我都快被你吓死了,更别说你家里人了。”
白清窈皱了皱眉,恍惚了下,突然想到被送出国的那个夏天。
当时正值暑假,她和谢婉宁,还有几个同学出去玩,不小心发生车祸,手术后,柳娴突然对她态度直线下降,知道她没有生命危险后,医院也不来了。
那段时间,只有护工在医院照顾她,偶尔白时安下班会过去,但每次脸色异常难看,有几次脖间还带着鲜红的抓痕。
她问他,也只是被他搪塞过去。
一直到快出院 ,白时安突然告诉她,她被佛罗伦萨美术学院录取了,甚至出国手续和那边的房子他都已经给她弄好。
这原本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事情。
但她还来不及开心,又被浇下一盆凉水,只因为他突然叮嘱她,说这次出去就尽量别再回来。
就这样,还没开学,她拖着半瘸的腿,被保镖送上飞机,任凭她怎么哭闹,出国前还是没能再见柳娴和白时安两人一面。
那之后,更是没再接过他们的电话,就算她主动打,那边永远是忙音。
就一次没听话,就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吗?她不知道。
思绪回笼,白清窈拿过水杯,随意说了句:“再说吧。”
看着她平静的面容,谢婉宁也一时失了声。
吃饭间隙,两人都喝了点酒。
谢婉宁因为工作原因,喝酒简直是家常便饭,一瓶红酒下肚,仍面不改色。
倒是白清窈,在熟悉的恶心感涌上来时,就挪开了酒杯,见谢婉宁还要倒酒,她顺手拿过她面前空了的碗。
“喝点汤,少喝点酒,小心喝坏了胃,疼的你满地打滚。”
谢婉宁被她一本正经的模样逗笑,“你一个三杯倒的人还说起我来了,说的好像你体会过一样。”
见她就看着自己也不说话,谢婉宁只好放下手里的酒瓶。
“哎,真想不到,你和陆鹤年能成一家人,和他见过面了吧?是不是和我说的一样?”
略带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白清窈支着下巴,脑海中蓦然浮现男人那双幽深的眼眸,以及落在她后腰的紧缚感。
她犹豫了下,又点点头。
想到什么,谢婉宁语气染上雀跃,“想当初,我和你说,陆鹤年比董事会的老古董还难搞时,你可是嘲笑我跟了个冰块老板,那时候你还庆幸,说你和他就不可能有任何交集。”
她哼了一声,“现在好了吧,人成你姐夫了,现在你和他的关系,可是比我还要近哦。”
白清窈看她一脸得意的样子,无奈笑了下。
她大学未毕业就和画廊签约,除了和画廊经纪人,策展人联系外,并没有太多社交,所有的时间几乎都用来画画。
更何况,谢婉宁口中的老板做事风格,像极了她美院的教授。
冷漠,事情只要求效率和结果,过程困难与否,完全不是他们关心的范围。
所以当谢婉宁和她倒苦水的时候,那完全是她下意识的心声。
正想反驳她,胃部传来熟悉的刺痛感,白清窈随手拿过桌上那瓶未开封的水,又在包里摸索一番。
“我去趟洗手间。”
“砰”的一声门被人关上,纤细的手指按上冰凉的边缘,指尖微微泛白,伴随着一阵干呕,白清窈把刚才吃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
吐完,稍微缓了会儿,她强撑着力气打开洗手间的门,整个人压着洗手台,轻轻喘气。
冰凉的水打在脸上,白清窈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眼尾泛红,脸却白的没有血色,颊边的头发粘在脸上,整个人看着狼狈极了。
好久都没这样过了。
从旁边抽了张纸巾,待水珠被擦干净,她拿过刚才放在洗手台上的东西,出了洗手间。
药片顺着水划过喉咙,吃完,她没急着回包厢,靠着墙壁,微微弓起身,静待那股难受感褪去。
“你别碰我。”
寂静无声的走廊上,一点声音就犹如放大了般,异常清晰。
声音有点熟悉,白清窈睁开眼,循声望了过去。
电梯口,站着一男一女,女人被男人高大的身躯挡住,只露出黑色裙摆和一双银色高跟鞋。
被呵斥,男人的手只虚虚揽在女人腰后。
“叮”电梯门开,视线里,带着鸭舌帽和黑色口罩的男人,手掌稳稳落在女人腰后,而女人并没有像刚才那样排斥。
高跟鞋清脆的敲击声响起,下一秒,女人的侧脸映入眼帘。
很熟悉的一张脸。
看着两人进入电梯,白清窈喃喃出声,“姐姐?”
红色箭头很快亮起,想到刚才那一幕,她眼里划过一丝愕然。
她这看似难以接近,又冷漠的姐夫竟然还是妻管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