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后,风念初跟在闻知雁旁边,安静地走出校门。
临别时她柔声说道:“明天的5000米你慢慢跑,别逞强,很多人都只是完成任务,没人会拼命的。”
不止是5000米,1500米都有好几个人真的就只是上去散步的,吴笙就是其中一员,他只有最开始还跑了一会,后来就开始闲庭漫步,不紧不慢的。
“嗯。”
闻知雁淡然道,5000米是运动会的最后一个项目,跑完就结束了,所有人都只把完成它当作任务,但他还是想尽可能地拿奖,觉得这样才对得起他这些天的训练。
不过风念初的话他还是听到了耳朵里,不会去逞强。
“再见。”闻知雁再看了一眼她,就走上了车。
“明天见。”风念初笑意盈盈,等公交车走后才迈步回家。
第二天上午的接力赛风念初是最后一棒,其他班不时有掉棒的情况发生,三班的每次交接都十分顺利,加上班里跑得最快的女生都在这了,冲线时她笑得十分明媚,对拿奖牌信心十足。
果然,最后比她们用时短的班级因为掉棒加了时长,没有掉棒的班级又没她们跑得快,三班就这样顺利地赢下了第一名。
之后就是全班参与的跳长绳团队赛,限时十分钟内,他们班跳的总数在全年级十八个班里只能排中游,无缘奖牌。
午休结束后闻知雁已经先行去了操场,风念初在班里人走得差不多后才慢悠悠地走出教室。
快到楼梯口时,她看到了一个从楼上走下来的身影,不由怔在原地。
那是个高挑瘦削的男生,身形单薄,蓝白的校服穿在他身上空荡荡的,似乎是一具会被风轻易吹散的骨架。
曾经可爱活泼的脸变得憔悴,只剩下黯然无光的眼睛,看到她,男生表情疏离地点了个头,就继续下楼,留下一个孤独冷漠的背影。
风念初紧咬下唇,眼眶微热,自从夏祈出事以后她几乎没再见过徐洛洛,两人的班级相距甚远,她没事也不会跑理科的楼层去,他们在学校也总是很奇妙的从来没有相遇过。
唯一有机会和他见面的地点是在夏祈的病房,可她总是没有和他撞上相同的时间。
一年过去,徐洛洛变化太大了,以前他是那样活泼张扬,现在整个人变得沉默内敛,看不出熟悉的影子。
风念初心里涌上苦涩,她觉得现在的徐洛洛和过去的闻知雁很像,隐藏在冷硬的外壳后,拒绝和人交流,可闻知雁已经开始融入他们的世界,徐洛洛却有一种越陷越深的趋势。
夏祈,你快点醒过来好不好?她默默祈祷,期待着夏祈再次睁开那双温柔美丽的眼睛。
无声地叹了口气,风念初去往操场,她到的时候,操场的看台和栏杆外都围满了人。
作为最艰巨也是最后一项运动,女子3000米和男子5000米受到的关注极大,所有人身上都没有了参赛的负担,全都跑来围观了。
在人群里四处寻找,风念初终于找到了陆留真高大的身影,艰难挤到他旁边,程忆甜赶紧把她拉到陆留真身前,与她站在一起,她在栏杆前排占了好半天的位置,都被别人翻了好几个白眼。
陆留真默默守在她俩身后,展开两条长臂撑在栏杆上,为她们隔绝出一小块空间。
先进行的是谢净的比赛,她的短发扎得很紧实,扎不住的都用一字夹别住,面色沉静。
“谢净加油呀!”程忆甜大喊,在她的带动下,风念初也跟着喊了一声。
谢净转过脸来,皱着眉,似乎有些诧异,风念初对她挥了挥手,她缓缓点了个头,就又转了回去。
这场比赛本来很多人最开始的打算都只是半走半跑的应付一下,现在观众那么多,气氛又这么热烈,心里都升起不愿服输的劲头,一个个拼尽全力,跑得大汗淋漓,甚至有人下场后累得吐了出来,脸上却是对跑完全程的兴奋。
谢净本身体力算好的,又练了这么多天,虽然也累得不行,但最后关头也是咬牙冲了一把,第三个过线。
她下场后,班里的女生赶紧上前搀着她,带她绕着操场慢步行走,缓解双腿的不适。
没多久,闻知雁上场了,他今天第一次穿了学校的运动短装校服,蓝色裤腿下露出劲瘦的长腿,肤色很白,衣服上别着“2206”的号码牌,他的刘海比以前长了一些,有点凌乱地洒在眉间。
风念初的手捂在胸口,感到心脏怦怦直跳,她觉得他今天看起来异常的帅气,有点像漫画里潇洒的运动少年,同时,紧张的情绪笼罩她的心头,她自己跑的时候很淡定,看闻知雁跑倒是难以平静下来。
闻知雁的背挺得很直,显得很沉稳,老师招呼他们走到起跑线后,身边的人都在向前走,但他没有迈步,像是有感应一般,明明风念初都没有发出声音,他却回头直直看向她。
风念初不禁放慢了呼吸,周围喧闹的呼声传不进她的耳朵,在他们之间,隔着几道前往起跑线的人影,她的眼里只有静静站在那的闻知雁,他眉梢似乎染上一丝温柔,那是她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种表情。
当最后一个人走过他身边,闻知雁才跟在他后面,迈开长腿,清瘦的背影落在风念初眼中,她捂在胸前的手缓缓上移,食指关节抵在下唇,轻咬了一下,感受到轻微的疼痛。
她没看错吧?刚刚闻知雁转头时,对着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清浅,很温润,似湖面上被风拂过的浅淡涟漪,在她内心泛起细碎的波纹,又像暮冬时仅存的那点薄雪,被一道暖阳温柔化开,预示着初春的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