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躲开,齐松朝他吼道:“不准接!我他妈让你不准接!”
齐厌侧身躲开的一瞬间,肩膀上扯起的疼痛感,惹得齐厌咬紧牙关,他不再理会儿齐松的谩骂,伸手按下接听键。
一瞬间,温慧的声音传遍整个房间:“齐松,满满回来了吗?你让他接电话。”
“我叫齐厌。”齐厌淡淡地说了一句,算纠正,也算提醒。
八岁那年,她不要他的时候,这个世界上就没有齐满了。
“满满,你也快成年了,以后没事就不要给我打电话了,我未来也会有我自己的孩子......”
字字诛心,那他呢,是谁的孩子,没人要的吗?
齐厌愣愣的站在那里,一瞬间没了下一步动作,许是被这句话刺到了,他的心脏扯起了一道密密麻麻的刺痛感。
痛得让他窒息。
他们都说“没有人会不爱自己的孩子。”
八岁那年,父母离婚,他亲耳听到父母都不愿意要他的抚养权,后来或许是权利又或是法律,他被判给了齐松,从那天起,他叫齐厌,厌恶的厌。
十五岁那年,他被齐松打断肋骨,躺在病房里听着岁枝在外面哭着求他的母亲把他带走,那天他的母亲用行动验证,她真的不爱他。
十七岁这一年,他想护住自己喜欢的人,他想安安稳稳地活着,放下自尊打电话求母亲庇护无果,反倒被提醒不要再打电话给她了,她会有自己的孩子,一个拥有她全部的爱的孩子。
但他不是,他的母亲真的不爱他。
手机被齐松冲上来夺走重重的摔在地上,啪嚓一声巨响,碎了一地。
随着手机零件四零五散的,还有齐厌落在地上的一滴泪,意识到不对,他死死的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一瞬间口腔里传来一股血腥味,他死死的攥紧拳头,强压情绪。
耳边是齐松的嘲讽声和怒骂声,一字一句,就像催命符。
齐厌低下头开始在心里问自己:“为什么要活着?”
病房里的杂乱让他一瞬间想不出答案。
当他转过身,拉开病房的门,对上那双含着盈盈泪光的眼睛,不等齐厌开口,岁枝就走上前,踮起脚紧紧地抱住他。
齐厌站在原地紧绷着身体,僵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他轻轻抬手环住岁枝的后背,细微的动作还是扯起了左肩上的伤,好巧不巧,岁枝的额头恰好碰着他的左肩。
齐厌忍着痛低下身子,把头埋在岁枝的肩上,一瞬间眼泪滴在岁枝的外套上,没有人知晓,只有衣服知道他的狼狈。
刚刚在病房里的问题在这一刻有了答案。
-为什么要活着?
-因为他想守护眼前这个叫岁枝的女孩一辈子,她每一次的出现,都好似带着光,独独照亮他的世界。
过了几秒,怀里的人哽咽的说道:“齐厌,你不是没人要,你还有我,有我外婆,无忧......”
听着岁枝的话,齐厌抬手轻拍她的背安慰她:“我知道的小绵羊,再哭下去变成哭包羊了......”
“岁枝,我的世界里有你们就够了,所以不用替我难过。”齐厌从兜里摸出纸巾给她擦泪。
“我就哭......你不敢哭出来,那我就替你哭,大声的哭,哭到你每次想哭,想起我的样子都不想哭了为止。”岁枝一边说着,一边掉泪。
“不哭了,眼泪掉嘴里了。”闻言,齐厌替她抹去眼尾那滴泪珠的指腹轻颤,他咽下喉间的酸涩,随后低头轻声问她:“要怎么才能不哭?”
“要你别听他们怎么说,要你好好活着,要你不要,不要难过......”说到最后,岁枝的声音越来越小,齐厌还以为她又哭了。
“好,我答应你,可以不哭了吗?”
得到回答,岁枝自己抬手擦泪,视线扫过外套上的一滴深色痕迹,岁枝淡淡抬眼看他,一脸不可置信地问他:“齐厌,你是不是把鼻涕擦我外套上了?”
一句话,逗得齐厌苦笑,他伸手扯起自己肩上的布料,问道:“这句话该我问你吧。”
—
晚上,齐厌带着齐松回来的时候,岁枝就守在院子里。
对上齐厌视线的时候,岁枝冷得一哆嗦,下意识地打了个喷嚏,随后心虚地摸了摸鼻子,看得齐厌微微皱眉。
安顿好齐松后,齐厌隔着窗户看着少女单薄的背影,齐厌顺手从沙发上拿了件外套就关上门走了下来。
“从医院回来就一直在这儿等着了?”齐厌的声音在岁枝的身后响起。
“我哪有那么傻,我才下来没多久。”岁枝反驳道。
“那我刚刚在楼梯上怎么听王婆婆说你中午等了我大半天。”齐厌心里了然,但还是想开口逗她。
“齐厌!我不要面子的吗?”说着岁枝就转过身,假装生气不理他,实际是岁枝觉得自己面子挂不住。
“逗你的,别真生气了小绵羊。”齐厌把手里的外套拿给她披上,还特意放低声音说道。
生气就是生气,怎么还非得强调一句“真生气”。
闻言,岁枝回头瞪了他一眼。
齐厌无奈,抬头看向头顶的月亮,他在心里感叹道“今晚的月亮好圆。”
小时候常常听温慧说,他出生那一晚的月亮是一年里最大的满月。
比今晚的月亮还圆,还满吗?
“岁枝,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齐厌垂眸看着少女的背影,轻声对她说。
岁枝起初还捂着耳朵不愿意听,拗不过好奇心作祟,她扭过来坐好,看着他问道:“什么?”
“我还有一个名字,那个名字是属于八岁之前的我的......”
“不会的,齐厌,你的名字就该一直属于你,而不是只存在于你八岁之前。”不等齐厌说完,岁枝就赶忙开口安慰他,一瞬间倒比天上的月亮还耀眼,像个小太阳似得。
“小时候我的母亲常常跟我说,我出生的那一天,月满,爱也满,就给我取名为满,后来他们分开了,我叫齐厌,父亲经常对我说是厌恶的厌。”
这个名字就好像他一辈子都洗不掉的疤痕一样,伴随着他。
只要这个名字还存在,他好似一辈子都做不回齐满。
“齐......”安静了几秒,等到岁枝再次开口时,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叫他什么。
“叫我齐厌吧。”
岁枝没有开口叫他,而是绕开他的名字说:“那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好,这算交换秘密吗?”齐厌问她。
“算,但也不算。”随后岁枝说着她的秘密:“方嵩出生那段时间,家里人没空管我,就把我送到了外婆这里,在这里我第一次知道,每个人都可以拥有一个大名和一个小名,但我没有,我那天在路上哭着闹着要小名,但是外婆她不识字,见我哭,她心疼,她就在街边的条幅上给我找了“焕”这个字,外婆说这个字寓意肯定好,所以从那天起我就有了小名,叫焕焕,外婆说小名是爱你,对你好的人叫的。但是爸爸妈妈,爷爷奶奶他们从来都没有叫过我小名......他们也都不太喜欢我......”
“焕焕,没有人会不喜欢你,也没有人有理由不喜欢你。”齐厌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毋庸置疑。
焕焕......那是岁枝第一次听到齐厌喊她的小名。
酥麻的让人心跳加快,脸红不止。
其实这一刻,岁枝特别想问他,“那你呢,你也喜欢我吗?”
但是岁枝不敢,暗恋就是世界上最矛盾的事情,一边害怕得到答案,一边又渴望得到回应。
想起什么,岁枝把藏在怀里的画册递给他,示意他打开看看。
“你的画?”
岁枝摇头:“是你的画,上一幅找不到了,就又画了一幅,这也算......”岁枝一时半会没想到可以形容的词语。
“算什么?”齐厌问她。
“算......有来有往!”对,就是这样。
齐厌轻笑:“谢谢你的画岁枝。”
“也谢谢你的奖牌。”
“说起谢,一枚奖牌换你的画,还算便宜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