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驾驶上的郑则欣被人扶出来,吓得面色苍白,手脚发软。
那个肇事者的汽车被撞到报废,人趴在方向盘上晕死过去。
郑则欣想哭,但实在哭不出来,用手机给她妈妈打电话,没接。
她又颤着手,打给张定雨。
张定雨来得飞快,衣服都没有穿好,根据定位,找到医院走廊上的郑则欣,抱住她,一只手拍着她的背,另一只手舀空气,舀到她头上,像进行某种仪式:“好了,好了,魂来了,魂来了。”
“定雨……”郑则欣攥紧她的衣袖,“定雨……”
“没事,没事的。”张定雨把她抱得更紧,“我还在这呢!你看我还在这呢……一切都会好的,叔叔一定会没事的。”
“嗯。”她闷在她的小腹,“一切都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对的,一切都会好的,走,我们去做个检查。”
*
京城CBD核心地带,高楼鳞次栉比,汽车穿梭其中,人来人往。
旁边有着巨大落地窗的大平层。
客厅里,周自齐抱着蜜糖,在摸它的小爪子,蜜糖发出震天响的呼噜声。
手头边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他揉着小猫粉粉嫩嫩的爪子,垂着眼睛,精神恹恹。
突然,一阵震动,他打开手机,是他姐的电话:“怎么了,姐。”
“吃过药了?”
“吃过了。”
“今天没去上学?”
“嗯……”
“为什么?现在病情不是稳定下来了吗?”
周自齐抱着猫,没有说话。
陈岁承命令道:“说话!”
“我不想去。”月考成绩早就发在班级群里。看了眼时间,没准现在都正如火如荼选座位。
他同桌作为第一名是第一个选。
她会选哪里?
会不会厌烦他太过聒噪,选择离他很远的地方?
只要她旁边的位置一空,他不敢想会有多少人挤着成为她同桌,围着她坐……
所有人都想当她的朋友。这样的话,只有他在维持的友谊还会继续存在吗?
而那时,他连她同桌都不是,连同桌关系都没有……再怎么样,他总不可能死乞赖脸,撒泼打滚霸占她的同桌之位。
与其去学校眼睁睁地看着,不如窝在家里眼不见心不烦。
“你今天好点了吗?”
“好点了。药我就不吃了。”
“必须吃,继续吃够一个疗程,我可不想下次见你是在太平间。”
“你在蜜糖面前说什么呢?”周自齐堵住蜜糖两个耳朵,才开口:“不可能,他想死,我可不想,我分得清现实和虚幻。”
“分得清也要把这个疗程的药都吃了。”
周自齐不再反驳,“行吧。”
他叹了一口气,窝在沙发里,盯着天花板,吃药就代表着他会整日整夜昏沉,会反应迟钝,会不停做梦,做光怪陆离的梦。
时间一长,记忆力衰退,专注力下降,体重上升……
他会记不清她的脸,会错过她很多小动作,也会变丑……
“那高考怎么办?你说过要是我考不上一本,你就让我去联姻。精神类的药物会让人思维变慢。”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良久才传出:“没考上可以复读,病要紧。只要你想,你想复读多少次就复读多少次。”
“……”周自齐就不应该对这个资本家有其它期待。
简直多余。
*
医院里,张定雨站在郑则欣面前,让她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到自己身上,掰着手指问:“见到人我们要说——”
“你好。”
“别人说话,我们要——”
“只倾听,不打断。”
“被人伤心我们要——”
“安慰。”
“安慰的步骤——”
“接住情绪,亲自陪伴,引导倾诉,倾听不评判。”
……
“真棒!满分,我们继续考试!”张定雨摸摸她的头,继续掰着手指,“别人获奖我们要——”
“祝福。”
“自己获奖我们要——”
“谦逊。”
身边一个医生走过,郑则欣被吸引过去,却被张定雨捧着脸,强行转过来,“我们继续。”
“可是……”惶恐又一次笼罩她身上,“我爸爸……”
“郑则欣,我教过你的!”晓旭姨还没来,张定雨不想让她自己一个人陷入这个孤立无援的境地,“朋友之间要怎么样?!”
“要有边界。我爸爸……”她依旧想转头,却被张定雨死死摁住。
“恋人之间重要的是——”
“三观、习惯、喜欢。”
“这个世界什么是一辈子的关系?”
“家人。”
“遇到危险最先保全——”
“自己。”
“痛经我们要——”
“吃药,去医院。”
“睡前洗头发要——”
“则欣!”一个熟悉焦急的声音传来,郑晓旭穿着职业装匆匆赶来,“怎么回事?!”
看见人来了。
张定雨把郑则欣松开,让她扑在自己母亲怀里,自己坐在椅子上松了一口气,手背搭在额头,一摸都是汗。
她喘了一口气。
看着郑则欣颤抖的背部,舔了舔起皮的唇瓣,抬起眼睛和郑晓旭对视上,她用口型询问她丈夫怎么样了。
张定雨摇摇头,用口型回复,“还在做手术。”又指了指郑则欣,“别让她睡着了。”
郑晓旭点点头,“太感谢了。”
张定雨:“是我应该谢谢你和晓峰叔,感谢你们给我找到工作。”
没一会儿,一个女士赶来,跑到张定雨面前,一手扶着她肩膀,一手叉着腰大口喘气:“你女儿呢?你那已经成年的女儿呢?”
张定雨瞪了一下她,人家亲妈还在这呢。
她讪讪笑了两声,看着郑晓旭不好惹的气场,住了嘴。
*
周自齐从书房走出,已经是晚自习时间,估摸着已经选完座位,找到之前给他赔罪,专门加他的【三悟】。
【北无稗子】:座位已经选完了?
【秦悟】:对,周哥,你想知道你的位置吗?
【北无稗子】:郑则欣她选了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