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提及自己的身高,她就恨铁不成钢,打了那么多年的生长激素只让她长了5cm,“不过我大哥前几天在法国给我签了一个非洲裔模特,比例特别逆天适合穿鱼尾裙,你若想看,等高考完,我们去法国或者让她过来。”
“算了,我不了解这些。”她摇摇头,她所接触到所有时尚都关的东西都来自孙哲笙。
以一个圈外人的眼光来看那些时尚,她只感觉是刑具。
“好吧。”真是意料之中。
两人谈了一会月考成绩,孙哲笙表示她对郑泽欣的成绩期待拉满,也对物竞期待拉满。
郑则欣回以表示前者可以,后者最好别。
“孙哲笙!”
“哎!等会!”孙哲笙扭头应了一声,扭回来真诚地握住她的手,语气迅速,“宝贝,我要过去了,开幕式散场后帮我拍几张照片。我的赛事在明天,今天下午咱们去看人机跳远。他虽然不说,但心里一定想让我们去给他加油。”
说完她就噔噔噔跑回去了,裙摆下细高跟看的郑则欣心惊胆战,唯恐她又崴了一次,等到她安全归队,被一班体委耳提命面训斥,才收回目光。
郑则欣怎么会不知道她,想给游阙加油是假的,想看到他出丑才是真的。
台上领导已经开始讲话:“此刻已进九月,秋高气爽,丹桂飘香,我们满怀喜悦与激情……”
郑则欣站在队伍里,低着头,被这些换汤不换药的稿子催眠得有些困倦。
“郑则欣。”
她睁开眼睛,面前人由模糊变清晰,“你怎么来了?”
来人笑眯眯,衬得那张脸越发精致张扬:“同桌,我想问问你,你打算去看哪几个田径赛事啊?”
比如说考验续航的长跑。
再比如说具有爆发力的短跑。
郑则欣脑子昏沉,加上早自习两人相处愉快,如实告知:“应该只有跳远……”她意识到什么,瞬间醒了大半,看着他直白至极:“你是想我去给你加油?”
周自齐轻咳一声,目光移开,耳尖罕见泛上红晕:“也不是……”
郑则欣歪头,“那我就不浪费时间了。”
“那怎么能叫浪费……好吧,我的确想让你给我加油。”他开始套近乎,“毕竟含章这么大,我只和你认识。”
郑则欣对此番话并不信,这几天学校里不少人想往他跟前凑混个脸熟。谁知道他私下收的小弟有没有一个足球队。
“同桌,我以为我们至少是朋友了。”他语气委屈,“朋友之间加个油不应该吗?”
朋友?郑则欣垂下眼睫不知道在想什么。
见她依旧不理自己,“同桌同桌同桌……郑则欣郑则欣郑则欣……朋友朋友朋友……”
周自齐决定放大招。
她掀起眼皮:“我会去看的,你回去吧。”
“真的?”
“真的。”
“你太聒噪了。”
周自齐忽视最后一句话,心满意足归队。
他走后,前面一排的闫清暗戳戳给她比了一个大拇指:“郑姐,吾辈楷模,全校不给校霸面子第一人,让校霸撒娇第一人。”
站在她旁边的张夏颂打掉她的手:“年级主任过来了!”
闫清默默收回大拇指,噤了声,等主任走了,转身问:“郑姐,月考成绩已经出来了,运动会过后就会调座位,你想好坐哪了没?”
张夏颂也竖起耳朵。
郑则欣仰头看着操场上飞扬的国旗,心宁静下来:“不知道。”
对她来讲,似乎坐哪都可以。
她想到昨天她爸爸找到她,脸上表情难以启齿,说她姑父给表妹找了一个后妈,已经领证。对方也是二婚,儿子给了男方。
小姑死得有一个月了吗?或许有吧……
一个月能化成灰吗?或许不行……
她再深入问,她爸爸却支支吾吾遮掩过去了。
她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就不再问。
成片的玉米田、成捆的麦秸秆、淌着鼻涕玩泥巴的友人、经常骂她没眼力见的小姑离她越来越远。
她好像和京城的联系越来越深了……
她很清楚,人不能既要又要。
当来京的那一刻,她就只剩一条既定的路——初中那几年,反抗无果显得越发清晰的路。
耳边开幕式已经到了尾声。
来到含章,见到更广阔的天地,她才隐约意识到或许留京,获得京户也是她潜意识想要的。
这可是京城。
人人趋之若鹜的首都。
不想留在京城上学,想回家当留守儿童,听着像脑子有病。
她眉眼沉寂,心脏平静,恍惚间看见一只翠鸟从她身后飞出,绕过国旗,鸣叫着向天仰冲而去。
“开幕式正式结束!”
“好宝宝!”/“同桌!”
两个声音叠到一起,人群开始散场,人来人往,无意间和游阙对视上,他面无表情点点头,对她做了一个口型——加油!
林间花香扑进怀里,扑得她后退几步。
直到背部贴上另一股热源,抬眼,撞入一双灰蓝色的眸子。
那双眼睛带着星星点点的笑意,“朋友,你身子骨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