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蔚:“你干脆去海城外滩走秀吧。那儿潮人多……”
他还记得上一次在学校遇见他,头发软软的,每根头发都在它想呆的地方,一点也没有打理。
听见这话,周自齐从捧着的书里抬头,目光淡淡的:“谢谢,不用了。”
“我懂我懂,取悦自己嘛……”林蔚打哈哈。
周自齐不想理他,继续看书。
没一会儿,林蔚又问:“前几天你拿我弟账号干嘛呢。”
“做了一个小小的投资。”周自齐被打扰得烦了,看了一眼天色,合上书,“走了。”
林蔚在身后喊:“明天你还出来玩吗?”
“没空。”
他把书放回书柜,出了“夜奔”,天色还早,没有让司机来接,沿着路边走。
没走几步,前面站台停下一辆公交车。
自从回国,他已经好久没坐公交车了,他不知道这辆车去哪,也并不在意,当场申请乘车码上车。
车门关上,公交车播报声响起,他找了一个靠窗的地方坐。
在场的人都暗自看向他,富家少爷来体验公交车了?穿得像走秀一样。
公交车按照路线在车流里穿梭。
周自齐得趣,有了点新文的灵感,趁着耳机还有电不算太无聊,下下上上已经不知道换了多少辆公交车了。
*
竞赛题终于讲完了,郑则欣和游阙一起下楼,一前一后没人说话。
直到游阙坐上车,才对郑则欣说了今天第一句话:“再见。”
郑则欣:“再见。”
游阙走了后,她看着百米开外的公交站调出乘车码,连上耳机,点开VIP好歌限免开始听,流畅节奏感极强的小众音乐让她心情放松下来。
她的电动车忘充电了,打算坐公交车来,乘公交车回。
手机消息响了,她低头,是她爸爸问她放学了没。
她正低头回复消息,再抬头,就见一辆熟悉的公交车与她擦肩而过向公交站驶去。
正是她来的时候坐的公交车。
公交站已经有好几个人在等了,她害怕上不了车找不到位,手机一关,跑过去。
她赶上了。
车门一打开,她被身后人拥着上来,伸长手臂刷完码,已经被挤到后面,幸好扶住一个空座位的椅背,差一点没有栽倒,等她站直身子,视线一扫和一个人对视上。
瞳色陌生,但五官熟悉。
是她同桌。
这个大少爷怎么坐起公交车了?
视线强行从他脸上移开。
还穿得如此……潮,比上次救蜜糖潮多了。
她握着手机,冲他点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屏幕一亮,坐到位置上,她爸爸发消息问她今天想要吃什么。
她低着头打字回复。
全然没看见她旁边的人一愣,像是看见什么,猛地移开眼睛。
等到站,郑则欣站起身,第一次正式和周自齐在校外说话:“再见。”
周自齐摘下一侧的耳机,“再见。”
*
车门关上,周自齐摁亮握着的手机,耳机已经没电,锁屏屏幕上有一条已经暂停的音乐。
这首音乐他听了无数遍,从小听到大,是一首很少见的很轻柔的德语歌。
他打算回招呼的时候,郑则欣的手机屏幕已经亮了,意识到她没有贴防窥膜猛地收回视线。
屏幕上专辑封面一闪而过。
他确信那张封面和他手机上的专辑封面一模一样。
或许不是同一首歌,只是一个歌手呢……
但仅是这样,他心底不可避免涌上几分欣喜。
耳机没电的烦躁感也散去几分。
国内,德语歌受众很少,只有德专生为了磨耳朵才去听。
身旁已经没有女孩的身影,他把没电的耳机放进耳机盒里,看向窗外。
车窗只开了一半,风灌进来,嘈杂的环境也不再难以忍受,窗外的景色怎么看怎么好看。
他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直接对接美工,让他用这张图作封面。
没一会儿,手机一响,美工发来信息。
【纯色系】:什么狗屎图片?你在哪拍的,光线不好,手还得帕金森了?
周自齐点开那张图片,放大缩小,没有看到一点瑕疵,构图光线元素都很完美。
又是一个不懂的人。
【北无稗子】:很好看。
【纯色系】:……行,你是老板你开心就好。
周自齐关上手机,没一会儿,又打开手机,开始打字:名字是……
他的手指顿了顿,把原先的歌曲名删除,换成Freunde这首歌歌名,并在后面备注小字取这首歌的歌词。
【纯色系】:德语歌?用德语?
【北无稗子】:嗯。
他没再回复,车停下那一刻,下车走人发定位让司机来接。
等坐到后排,他升起挡板,点开《Freunde》外放来听。
Wenn du verzweifelst an dirselbst
当你对自己感到绝望
Niemand dich versteht
当没人能理解你
Wenn alles Dunkel dieser Welt,
当感觉世界黑暗
……
这首歌和刚刚他听的那一首歌像巴甫洛夫的铃声。只要一听,他感觉自己被扔回了德国柏林那间逼仄的房间里。
窒息感如潮水涌来,胃部因为饥饿开始疼痛。
灯光昏暗,他趴在桌子上,用歪歪扭扭的德语抄写德国诗歌和名著。抄写得烦了,乔纳斯便出生了。
……
lch lass dich nicht allein.
我不会丢下你独自一人
……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阴郁沉默肤色青白的混血少年消失,浮现出郑则欣被挤上车的画面。
利落的高马尾,白T恤,蓝色宽松裤子,戴着耳机,鼻梁上架着眼镜,哪怕被挤得差一点栽倒,面上也没有大动作。
见了他,主动和他打招呼,坐到他旁边,清香传来,洗净他的鼻腔,压下他胃部的刺痛。
瘦瘦高高,干净疏淡。
让他想起慕尼黑被誉为“德国之巅”的楚格峰。
雪山、草甸、天空……
也很干净,像神明一样屹立在那里,令人惊叹。
他曾在那滑过雪,冷风凛冽,俯冲而下。
手机一震。
他低头,是宠物医院院长。
【王院长】:蜜糖状态怎么样?另一个救助人有些不放心。
另一个救助人?
他挑起眉梢。
显然是郑则欣。
不放心为什么不直接问他。
反而要绕一大圈子。
他想起郑则欣刚刚打招呼只是对他点点头,连一句“你好”都没有说。
全然是点头之交。
也是,他们没有联系方式。
他的名声又不好,不想和他有过多接触可以理解的。
虽这样想,心里不免有些发沉。
想起家里长肥膘的蜜糖。
【北无稗子】:明天我把蜜糖带出来,还是老地方?
【王院长】:对。
他轻笑一声,换了一个姿势,懒洋洋打字:既然是另一个救助人不放心,明天可以邀请她到场。
消息已经发出去,又想到她明天还要培训。
【北无稗子】:我一天都有时间,看她安排,我请吃饭。
过了十几分钟,对面一会儿输入中一会儿是备注名。
王院长的信息跳出来:她答应了。
答应行啊……
他调出家里的监控,见蜜糖和陪玩师在玩追逐游戏,玩得不亦乐乎。只能看见它的残影和高高翘起的尾巴。
指尖点了点屏幕。
他漂亮的眼睛带着笑意:“明天爸爸的形象就靠你来挽回了。”
争取加上联系方式,再不济遇见能说句“你好”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