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边还有一份公司股份转让合同,上面已经签了陈岁承的名字。
她看了半响,合上。
情绪平复下来,打开手机,看着和周自齐敷衍至极,充满标点符号的对话,喉咙溢出一声笑,打算再给亲弟弟透露长辈对他的安排,添点堵。
还没想好透露出哪一项安排。
就见对面发来一个“对不起”。
陈岁承:?
她弟学会说人话了?
*
周自齐回到家里,坐在客厅,看着蜜糖自己一猫玩得很欢。一天三顿都是营养师调配的猫饭,身上微微长了一些肉。
他叹了一口气。
猫不知人烦恼。
他从下车那一刻就已经后悔,后悔不该和自己姐姐甩脸色。
他姐可是真的在四面楚歌的地步,凭本事把自己的人生从长辈手里要回来的。
忙到他见他姐的面还要预约。
而他在德国野惯了,没人管,是他姐跑去德国把他带回来的,回国那两年连个中文都不会,也是他姐抽时间压着他学中文。
要不然以他野的程度,不仅选科做不了主,没准连吃的饭也做不了主。
他姐说的没错,既然受家族庇护,那就听从家族安排。
做错事,就要道歉,说错话也一样。
家和万事兴,他努力忽略他姐装傻给他设套的事情,发了一句对不起。
没一会,他姐姐发来消息。
【遂成】:人言否?
周自齐无语,那一点歉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北无稗子】:没被夺舍,不是狗精,是人言。
【遂成】:行,既然是人言,那就给我干点人事,安稳度过高三。
【遂成】:至于你大学专业,你自己争取,我是不会帮你的。
岂止不会帮他,还会趁机阴他。
初三,他刚从德国回来没两年,跟不上学校进度。找陈岁承这个资本家借钱,只敢报了中等学费的全托机构。
当时他还想着回德国,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加上是亲姐,再怎么样也不可能给亲弟弟设套。
中文认得缺胳膊少腿,连合同都没看,就签了。
中考完,利滚利,堪堪过百万的机构费滚成了一千二百五十万零三角二分。
而且合同明确,欠的钱只能用他自己挣的钱还,不能用信托和股份分红。
他警惕心不足,法律意识极强,想打官司。
没想到她姐和当红律所有合作,在他面前放狠话,说他钱再多也请不了一个律师。
他不信。
结果,他姐不愧是他姐,真的没有一个律师愿意接。唯一一个拿钱砸成功的律师在他姐的授意下,卷了他的钱跑了。
赔了夫人又折兵。
他被他姐“自愿”留在了中国到现在。
现在他也知道那份合同在法律上不作数,因为一些原因也不再想回德国。
可是阴影一直留到现在。
【北无稗子】:只要你不做局阴我就成。
【遂成】:。
“。”是什么意思,是同意还是拒绝,还是已阅。
他往上翻了翻,发现两人的聊天记录里句号代表已阅。
没有明确,那就证明他姐会见机行事。
一时间,他不知道怎么回复了,索性不再回复,没一会儿。
【遂成】:月考后抽个时间回来,有惊喜。
【北无稗子】:什么惊喜?
【遂成】:。
他再问,他姐没回复,他看着那个惊喜,思来想去还一头雾水。
关上手机,和蜜糖玩了一会儿,洗洗睡了。
月考在下周二和周三。
还要再上一个星期的学。
不能熬夜。
至于成为创一代以及收购公司的事情,他打算再想想。
此事绝非善茬。
他现在的知识水平处于一个想不明白物理,做不懂化学,不想学生物,一到考试就“小题瞎做,大题不做”的阶段。
总不能找他同桌补课吧……
他同桌这么忙,还要学习。
而且,自“夜奔”相遇后,郑则欣对他的态度处于一种不想过多理会他,但为了礼貌不得不理会一下他的地步。
他思考来思考去,也不知道哪里得罪她了。
太子爷在结交朋友这一块,从来没有受挫,第一次受挫竟然在他那只知道学习的同桌身上。
奇也怪哉,这个小书d……理科战神到底怎么了?
*
第二天,周自齐规规矩矩穿上校服按时到校,扣子扣到最上面那一颗,眉眼间的懒散也消失得一干二净,显出几分认真。
早自习第一次翻开物理书,云里雾里的,根本看不懂。
别人背书,他开始查这些公式以及读音。
早自习第一次没有补觉,还去食堂吃了顿早餐。
结果第一节英语课开始打瞌睡,一下课睡得昏天地暗。
郑则欣昨天晚上熬夜整理错题,也趴在桌子上睡了会儿。几分钟,足够刚刚干嚼下去的黑咖发挥作用。
预备铃响起,她睁眼,感觉脑子里一派清明,眼看老师已经在讲台上敲桌子了,刚想叫周自齐起来。
就见他磨磨蹭蹭睁眼,拿桌角的冰水敷脸,清醒一瞬,声音沙哑:“不用了,同桌,我起来了。”
不一定。郑则欣在心里反驳。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他又抵挡不住睡意,趴在桌子上,无声地睡着了。
右手还握着冰水没有放下来。
她跟读的声音顿了顿,侧头看向旁边的男生。
西方骨,东方相。
这样细看更加精致漂亮。
眼睛移开,又落到他右手上。
手指湿润,与瓶身触碰的肌肤被冻得发红,皮薄细嫩。
她像触电般收回眼睛,自从被周自齐“抓包”,看见这双手已经没了旖旎的想法。
她还要备考,没时间想这些,这几天也是能避则避。
以为会这样持续到两人分开坐,没想到再看见这双手,坏心思又升起来了。
她有些绝望,心里算了算时间,发现排卵期就是这两天了。
喝了一口黑咖,苦得让她收敛起所有的心思,认真分析黑板上的句子语法。
周自齐喝了一包速溶咖啡都还困成这样,真不知道他每天晚上是怎么睡觉的。
是不是窝在被子里,闭着眼睛,那两颗蓝灰色的珠子盖在薄薄的眼皮下,唇瓣轻抿,手指蜷缩在身侧……
他的眼皮会泛红,会随着眼动期起伏,指尖攥紧被子,指腹由粉转红,梦见噩梦会不会y咛出声……
思绪开始发散,耳边声音逐渐变远……
打住。
她看着桌子上的阅读理解。
abandon!abandon!abandon!
她决定离周自齐再远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