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县的六月时而热时而冷,昨天还三六度高温,今天就是下雨降至十六度。
李洄在雨幕中开车,慢悠悠的驶向旧家。
到了家,看到李林书正在鼓捣他的新手机。
二十一世纪的十年足以让一个成年人落伍到八十年代。
李洄把在超市买的菜放进冰箱,看到里面上次自己买的菜还是满满当当没怎么吃,他眉头蹙了蹙。
“爸,你这两天在家吃什么?”他把坏的菜全部扔了,看向沙发上的父亲,“要不我找个阿姨来这边做饭吧。”
李林书扶了扶鼻梁上的镜框,抗拒道:“不用,又不是七老八十了,请什么阿姨。”
他一个人在家不想做饭,煮点粥就点咸菜也能把日子过好了。
“那我还是搬回来和你一起住吧。”
为了接送江映兮方便,去民宿也近,他就没搬来和李林书一起住,现在搬刚好把阿花接过来和他做个伴。
李林书一听,放下手机,“也不用你照顾,你搬回这边住出行不方便,开车什么的多费事。”
“那你搬去白桐和我一起住?”
李洄带上围裙准备做饭,“三个方案你选一个。”
“你把我当你员工呢,还方案三选一。”李林书帮他摘菜。
他会做饭,但是手生,做两次不好吃他也就不想做了。
李林书看到儿子左手中指上戴着素戒,挑眉,语气欣慰:“谈恋爱了?”
李洄顿了下,嗯了声。
“好事,好好谈,对人家好点,争取年底把人娶回家。”
李洄想起前两天在医院见到宋明伟的事,“江映兮她妈妈的事您知道不?”
李林书垂眼思考,“我们认识但是不熟,她妈走的时候,我和你妈在县里忙自己的事,就听说她抛下孩子自己离开了。”
“那江映兮她爸的事……”
“她爸我就更不知道是谁了,她妈在镇上谈的男朋友,我们在县里也没见过。”
李林书抢了李洄的话头,他低头忙手上的事。
李洄没了声,榆县不大,白桐也挺小的,他爸这反应说不知道宋明伟是江映兮她爸,他有点不信。
父子俩沉默做完饭,坐在餐桌上吃饭,李洄拿起电视遥控器,道:“看电视吗?”
李林书点了点头,“看看吧,这大电视不看放着也是浪费。”
两人没什么爱看的电视,这个点也就听听新闻频道。
李洄调到南安新闻频道,两人吃着饭闲聊,说说县里的变化,酒店发展什么的。
电视里严肃清晰的女声响起,什么“高压态势”、“重点领域整治”等词汇冒出。
二人在听到“基建工程”时同步抬眸,李林书察觉自己反应过大,咳了声,又假装没事低头吃饭。
李洄无声叹气,放下筷子,“爸,最近市里整顿风纪,你当年的事我觉得是……”
“你闭嘴!”李林书将筷子拍在桌上,发出闷响,“我人已经出来了,事也过去了,你非要提它做什么。”
十年牢狱生活让李林书内敛很多,他在里面想通很多,什么事都没有一家人把日子过好重要。
他皮肤偏白,生起气来脖子和脸都是红的,浓眉紧蹙,嘴唇也有些颤抖。
“当年的事就是我厂子内部出了问题,和其他人没有关系,坐牢也是我活该。”
李洄心中的那股怪异越来越浓,他不过是提了一句,父亲反应就这么大。
而且他不信李林书会用伪劣建材去糊弄政府工程。
李林书不想和他吵,撂下这话置气回了房间。
手机振动一下,李洄垂眸看去,是江映兮发的消息。
江映兮:【明天早上去民宿集合?】
和孙良解约后,民宿就一直处于停工的状态。
陈伟彬知道民宿的事,推荐了个自己熟悉的工程队。
李洄回她:【嗯,明早我去接你?】
江映兮这会刚和外婆遛弯回来,外婆在钩坐垫的毛线套。
她跟着外婆的手法学,想钩个帽子,但一直缠线头,不得章法。
她发了个消息给李洄,【你要是在县里,就不用接了。】
江映兮知道他去看李叔叔,想着今晚下大雨,应该不会回来了。
李洄:【不给男朋友一个清早展示魅力的机会?】
江映兮:【……】
江映兮拍了张一团乱麻似的毛线,附了一句话:
【你用它给我钩个房子,我给你一个机会。】
这回换李洄无语了,他在手机那侧都气笑了。
江映兮看了眼手机。
李洄:【其实不用展示,你也能看见。】
外婆听到边上人嘻嘻笑声,掀起眼皮瞄了她一眼,眼角的皱纹往上扬了扬。
“谈对象就这么高兴?”
江映兮脸上没有娇羞,是罕见的灿烂的笑,她得意点头,“高兴啊,也不看和谁谈的。”
“小洄就这么好?”
外婆捡起她手上的毛线,“你先找到头,一个结一个结的穿出来,就解开了。”
江映兮心想当然不一样,他是自己想了很多年的男人。
本来以为这次回来就是和自己告个别,结果有意外之喜。
她看着外婆三两下把毛线疏通,听外婆道:“你们年轻人太急躁,解个毛线都能越缠越乱。”
江映兮心底确实不安定,自从和李洄谈了恋爱,日子越平静,她越是有种不真实感,觉得下一秒就会破碎。
外婆怎么会看不出她的急躁,她平时很定一个人,一有点情绪波动就很容易看得出。
“兮兮,你担心你妈妈知道你恋爱拆散你们?”
江映兮震了下,这个话题就这么轻飘飘被抛出来,她沉默无声。
外婆感受到她的情绪,轻抚她肩膀,“还记得外婆之前怎么说的?”
“有事您顶着。”江映兮闷声道,“我想和她坦白的,但她不给我说话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