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医生吗?
那他可不可以理解为,她顺道来看他的。
傅之越这般想着,就兀自笑了下。
没想到,自己当医生,除了救死扶伤,还能借这个身份,和她多见几次面。
寒暄了几句,丁姚和他道别。
傅之越一脸平静,目送两人远去。
晚间查房结束,傅之越留在值班室。
与他一起值班的,还有另外两位年轻医生,一个姓肖,一个姓顾。
他们知道傅医生喜好安静,也不敢多说话,纵使讨论病例,也是压着声音。
室内很安静,傅之越正伏案写着东西。
忽然,助理小蔡急冲冲闯进来。
“傅医生,不好了。三号床突发胸闷,血压直往下掉,心率也乱了!”
小蔡在医院待了三四年,并不算是什么也不会的新人。可碰上这种骤然恶化的,还是束手无策。
傅之越当即放下笔。
小肖和小顾,也起身跟他去了病房。
半小时后,病人的血压心率终于回稳。
几人身心疲累,回到值班室时,窗外夜色更深。
小肖医生瘫瘫地坐在椅子上,仿佛累得不轻。
小顾医生刚才跑得太快,他很渴,拿起茶杯就大口喝水。“傅医生,还好有你在。要是只有我们两个,今晚怕是要出事。”
傅之越翻开本子,继续写着东西。
他的字很漂亮,笔走龙蛇,“没事,多积累就好,都是慢慢熬出来的。”
说是这样说。
但傅之越才三十,也没比他们大多少。
但差距已经有了。
人家早就成了主治,还有自己的独立办公室,而他们,估计要熬到猴年马月呢。
不过,像傅之越这么厉害,还肯鼓励后辈的,放在六院也是极少数。
小肖医生和小顾医生,冒着星星眼,真心夸赞,“傅医生,你人真好。”
傅之越扯了个笑,算是礼貌的回应。
然后,两名小年轻又傻不拉几地感叹,傅医生好帅啊,笑起来真好看。
其实在六院,晚上查过房之后,就没什么事了。像方才那种,属于突发状况,偶尔才会遇到一次。
大多时候,医生就坐在值班室,写写报告,看看病例,然后熬到十一点下班。
但是小肖和小顾,刚出学校不久,两人心性还幼稚着,受不了值班室的漫漫长夜。
他们刚掏出手机,就想起六院的规定,又将手机收了回去。
凭什么夜班时间也不能玩手机。
真够变态的。
小肖和小顾只好无聊地坐着。
两双眼,四只眼睛,就这么直直盯着这位,在整个六院都帅得有名的傅医生。
傅之越能力出众,心性也厉害。他握着笔,气定神闲,笔下沙沙作响,像是春蚕食叶。
很快,他又写完一张报告。
值班室人少,气氛松弛,小肖胆子大了些,他半开玩笑道,“傅医生,你这么帅,不会真的没有女朋友吧?”
从小肖进六院起,他就听说,这位傅医生高冷且单身,还没谈过恋爱。
起初,小肖不相信。但后来,他和傅之越搭过几次班,发现傅医生总是很晚下班。
这么爱工作吗?
回去那么晚,也不怕女朋友生气?
在六院,同事、病人、家属,很多人都问过傅之越同样的问题。
傅之越已经习惯,他也习惯性地不回答。
见他不接话,小肖医生有些尴尬。
他忙换了个话题。“啊,对了,傅医生,我好像看到你师妹了,她是不是住院了呀?”
傅之越当然知道。毕竟在白天,他还遇到过师妹和那个男人。
但他没有抬头,语气淡淡,“怎么了?”
小肖医生趁机偷偷告状,“你师妹好像谈男朋友了。我都在小花园见着好几次。”
约莫两个月前,他就看到傅医生的师妹,和一个男人有说有笑。
那个男人长得挺帅,气质也冷,似乎受了伤,坐在轮椅上。
傅之越知道小肖说的那个“男朋友”是谁。
小顾医生弯着嘴笑话小肖,“谁说谈恋爱?人家都结婚了。”
傅之越沉默,表情算得上平淡。
小肖医生并不相信,“你怎么知道?”
小顾医生说,“反正就是我一在妇科的朋友说的。人家这次来,是因为怀了孕要检查。”
怀孕?
这句话落进耳朵,傅之越写字的手,猛地一顿。
笔尖在纸上晕出小小的一团,淡淡的墨点,就像纸上梅花。
傅之越终于想起来,白天他问丁姚哪里不舒服,她的表情又羞又甜,却是什么也不肯说。
长夜漫漫,在值班室呆过无数个黑夜的傅之越,终于尝到了一丝酸苦。
小肖和小顾没注意到他的不对劲,只是一个劲感叹道,“傅医生,你师妹结婚好早啊,生孩子也好早。”
当然,这个所谓的早,是跟傅之越对比的。
亲师妹都结婚了,日子甜甜蜜蜜,当师兄的,却连个女朋友也没有。
傅之越放下笔,他语气听不出喜怒,“你们要是再这样八卦,明天我可以向科室建议,给你们调到前台好好八卦。”
这不魔鬼吗?
前台又苦又累,哪是人干的活儿?
小肖和小顾当即垮下脸,苦哈哈道,“傅医生,别啊。我们不聊了还不行吗?”
“傅医生,你最好了。”
傅之越冷冷看他们,“那还不赶紧写报告?今晚每人多写一页。”
小肖和小顾不敢顶嘴,乖得像被老师训斥过的学生。
值班室一下子变得寂静。
小肖写了会儿,就感觉右手发酸。
他停下笔,一抬眼,就看到年轻医生怔怔的坐在那里,似是有些发懵。
小肖觉得挺有意思,便用胳膊肘撞了下旁边的小顾。
小顾医生正埋头写报告。
冷不丁挨了这么一下,笔在纸面狠狠划开一道长痕。
尼玛的。
像小肖这种,在上学时就是坏学生,自己不想写报告,还要打扰别人。
小顾眉头一拧,当即就要骂他。
却见小肖挤了挤眼,压着气音道。“你看傅医生。”
傅医生?
他怎么了?
小顾动作一顿,顺着小肖的方向望过去。
灯下,年轻医生脊背挺直。他生得俊朗,鼻梁戴了一副只有写东西时才会戴的细框眼镜。
傅之越的手上还握着笔,笔尖抵在纸面许久,却没有落下一个字。
就像学生时代那种一丝不苟的好学生,表面在凝神思索,实际上已经走神了。
小肖医生和小顾医生彼此看了眼。
看吧,夜班这么无聊,即便厉害如傅医生,也是会发呆的。
可恶的六院,凭什么不允许夜班玩手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