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检查结果出来了。
丁姚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已怀孕。
是孕早期两个月。
这次出血,是因为情绪波动,加上酒精刺激,好在情况并不严重。
但医生还是建议留院观察几天。
急诊部跟住院部,不是一栋楼。
医生简单说了下流程,要先去一楼办手续,才能住院。
柏易反应挺淡定。
实际上,从他知道自己喜当爹的那一刻起,就这么淡定。
医生说的那些,他都一一记下。
末了,他还追问医生,“有什么要注意的?”
医生看着这对小年轻,“头三个月,肯定是不能再同房的。”
男人依旧淡定地点了点头。“嗯,谢谢医生。”
医生不由一阵感慨。她在医院待几十年,见过不少荒唐事。
比如,有的男人,一听要当爹,第一反应不是高兴,反倒比女方还慌,哭着嚷着说什么根本没想要孩子。
唉,过日子嘛,还是要找个有担当的好男人。
柏易淡定地扶着小妻子,淡定地往外走。
还没走几步,医生就在后边急出声。
“哎呦,亏你还是个聪明人呢,走错路了!我怎么跟你说的?要右拐,下一楼,再办住院。”
男人闻言,淡定地回过头,平静说了句,“我知道。”
医生:“......”
夜里人少,一楼大厅很是冷清。丁姚裹着厚外套,脸色仍是雪白。
柏易极小心地扶她坐到长椅上,他低声道,“等我一会儿。”
丁姚乖乖地点了点头。
他独自一人走到交费处,前台坐着两个值班护士。
因为走得急,没有带证件,柏易简单说了下情况,报了姓名和身份号码。
小护士一边录入信息,一边问他,“打算交多少?”
男人神色淡淡的,直接报了个数。
小护士:“......”
这么多钱?充卡来了?
小护士还是委婉劝道,“先生,住院用不了这么多,你充这个数就好,后续不够可以补。”
这个男人看着冷漠,其实挺好说话的。他没有思索,直接点了点头。“好。”
小护士在后台看到缴费信息,吓得跳起来,“先生,你、你怎么充这么多?”
男人也说,“好。”
小护士:“......”
合理怀疑,这位先生根本没有听她的话。
好在,多的钱出院时可以退掉。
护士把卡给他,告诉他病房在五楼。
丁姚躺在床上,她身上盖着薄被,整个人还是懵的。
她愣愣地望着天花板。
灯光白得刺眼,丁姚却是连躲也不躲。
柏易坐在陪护椅上,他见状,起身去关灯。
房间瞬间暗了下来。
丁姚的声音带着颤,似乎快要哭出来,“别关灯,不要关灯。”
柏易又把灯重新打开。
白光如水,再次盈满整个房间。
灯光下,丁姚蜷成小小的一团。她垂着眼,看不清表情,只是睫毛还挂着泪珠。
柏易心口骤然一疼。
他伸出手,替她拭去眼泪,动作轻得不能再轻。
丁姚还是感受到他指腹的滚烫,以及粗粝。
触感并不舒服,丁姚下意识想躲。
男人却稍稍霸道地捧住她的脸。
丁姚水润的眼眸里,映出他冷淡从容的面孔。
丁姚可不像他,什么都能稳得住。
她此刻太害怕了,揪着男人的衣角,像是揪着救命稻草。
“柏易,柏易......”
她的声音很低,细若蚊呐。
男人沉沉答道,“我在,怎么了?”
丁姚将脑袋埋进他怀里,哭声也软软的,“我睡不着觉。灯太亮了。”
柏易只好起身,“那我关灯。”
丁姚却一动不动赖着他,声音闷闷道,“不许关灯。我怕黑。”
柏易好脾气地由着她,“好。”
冬夜,病房开着空调。男人半屈着身子抱她,四下静得可怕,只剩空调微弱的送风声。
丁姚委屈地蹭了蹭他,鼻尖也红红的,“你陪我说说话,好不好?”
柏易喉结滚了滚,“好。”
然而,今夜的丁姚还是想哭。“我好怕......我、我想哭出来。”
柏易嗓音低低,漆黑的眸如星夜,“那就哭出来。”
话音刚落,丁姚却忽地伸手推开他。
她眼眶泛红,小脸上还挂着泪,“可我现在哭不出来。”
柏易:“......”
哭了一阵,丁姚猛地想起医生的嘱咐:最近要养好身体,不能情绪波动太大。
思及此,她抓过男人的手,凑到自己脸颊边,轻轻地擦眼泪。
纵使她格外小心,还是蹙了蹙眉。
倒不是疼的。
而是她发现,方才柏易替她擦泪,力道原来是那样的轻。
每次在家,丁姚哭过之后,总是会渴得半夜起来喝水。
恰好,病房桌上放有一壶热水。
柏易倒了一杯,对着杯口轻轻吹了吹,递到她跟前,“要喝点热水吗?”
丁姚摇了摇头。
她说不想喝,她没有接水杯,而是掀开被子,似是在找什么东西。
可是,被子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柏易站在一旁看了会儿,开口问她,“在找什么?”
丁姚垂着脑袋,边找边喃喃,“手机......我的手机呢?”
柏易的语气平静:“走的时候没拿。你要手机做什么?”
丁姚终于抬眼看他。
她皮肤雪白,唇瓣眼红,眼底蒙了层雾气,模样执拗又委屈,“我要给我姨妈打电话。”
柏易:“......”一哭就找妈妈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可是,丁姚就是想打电话。
柏易耐着性子,跟她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半。
丁姚看到时间,也有点犹豫。
芜城和京市,相隔两千里,却没有时差。那边,同样是深夜。
还是柏易替她掖好被角。
男人语气缓缓,就像在哄小孩子,“你先睡觉,等早上起来再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