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姚抿了口红酒,入喉微微发涩,果味极淡,好在不像白酒那般辛辣。
本以为只有这一次,谁曾想,敬完这人,又敬那人。主管,副主管,组长,没一个落下。
每每有人带头,其余人便一窝蜂地举杯,丁姚自是不好独坐,也跟着起身敬酒。
她喝的是干红,酒的口感并不烈,度数却不低。
几番来回,丁姚每次虽只抿几口,杯中的酒却已经下去大半。
后颈儿缓缓漫上来,丁姚瘫坐在位置上。
耳边似乎是喧闹的歌声。
有人还在唱歌,“......小丁......大家都喝酒......快点......喝完......”
丁姚眼神怔怔,感觉脚下虚飘飘的。
眼前是一张张人脸,忽远忽近,忽明忽暗,忽静忽动。
丁姚唇边还噙着笑,哦,原来他们在跳舞呀。
她却跳不动了,脑袋昏昏欲坠,几乎要埋到桌面。
这情形像极了酒吧那次。丁姚也是这样,没喝几口,就醉得不轻。
众人分明看得出她已经醉了,却带着几分恶趣味,起哄逗弄似的,非要逼着丁姚喝酒。
“大美女,喝一杯呗。主管还在这儿,你不喝就是不给我面子。”
李橙坐在丁姚身旁。
她双唇紧抿,就这般静静看着,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
还是黄予恩看不下去,她啊了声,拦住递酒的人,“不行吧,丁姚姐都醉了。不能再喝了。”
那人这才悻悻停下。
后半场,丁姚始终昏昏,没什么意识。
待到散席,一行人起身,准备回家。
丁姚却是站都站不稳。
方才,一直逼她喝酒的男同事,主动凑上前来,“哎呀,我送你吧。一个女孩子,喝了那么多酒,大晚上的不安全。”
他那点儿小心思,显而易见。
包括新主管在内,没一个人吭声。
就在这时,沉默的李橙忽然道,“不用了,我送她回家。我知道她家在哪里。”
平日里,丁姚和李橙玩得好,听她这么一说,旁人信以为真。
新主管见状,点了点头,“好,橙子,今晚就麻烦你了。”
李橙淡淡道,“没事,主管客气了。”
那名男同事只好讪讪收回手。他找了个借口,便灰溜溜走了。
一旁的黄予恩稍微松了口气。她轻轻拍了下丁姚,询问道:“能走吗?丁姚姐?”
丁姚眼睛还睁着,她呆愣愣的盯着人看,没半点回应。
没办法,黄予恩和李橙,只好一左一右地扶着丁姚。
几人好不容易乘上电梯,来到了一楼。
洲际的装潢整体偏冷调,配上浅光,格外有质感。
彼时,十点多的冬夜,正逢好几拨人聚餐散场,电梯口人数并不少。
大批人往外涌,李橙和黄予恩,忙拉住丁姚往侧边避,等着这波人散去。
洲际这片很热闹,来的时候有人就提议,吃完饭可以逛一逛。
可现在,外面下起了雪,天寒地冻。
电梯口的人去散去,一行同事纷纷告别。
“再会了。”
“下次来这里,希望不会再下雪。”
他们说说笑笑。
黄予恩心中却泛起苦楚。
其实,她也清楚,自己没有转正,这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跟这些人吃饭。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黄予恩收起思绪,她状若轻松地挥挥手,“我走了,橙子姐,你们路上小心一点。”
李橙淡淡点头。
黄予恩又看了眼丁姚。
她像软得没有骨头,站也站不稳,虚虚地靠住墙,几缕发丝垂在脸颊,看着格外纤弱。
尽管知道丁姚现在听不清,也没有意识,但黄予恩还是认真跟她道了别。
“再见,丁姚姐。”
唉。其实丁姚姐挺好的。
她对自己挺好的。
就在这时,身后另一部电梯缓缓打开。
里面的客人陆续往外走。
耳边飘来几句极客气的应酬道别。
黄予恩听得不是太认真。她快被丁姚气笑了。
这人吧,像个不乖的小孩,既不会喝酒,也挺能闹腾。
分明都没意识了,她还是要逞强,走路跟跳芭蕾似的,原地转圈圈。
真好笑。
原本,黄予恩是想好生笑一会儿的。毕竟,幼稚搞笑的丁姚姐可不多见。
但鉴于后面还有人,黄予恩不想丢人现眼,只好伸出手,想把人拉住。
她还喊了李橙帮忙,“橙子姐,你别傻愣着啊,快抓住她。”
可还是慢了半拍。
丁姚像朵被风吹的花。
她转呀转,晃呀晃,顺着旋转的惯性,整个人连同整张脸,直直地撞进一个过路男人的怀中。
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一幕。
气氛骤然死寂如水,在场人皆是倒吸了口冷气。
嘶。
真牛逼啊,这么明目张胆的投怀送抱?
不是他们瞧不起这个女人。
瞅瞅她这样,挽着个低丸子头,穿着厚外套就往柏总上凑,真以为自己姿色过人啊。
还是说,天太冷,把她脑子冻坏了。
不过,就算是天仙也没用,柏总洁身自好,又有家室,一定会把这个女人狠狠推开的。
酒精朦胧了丁姚的头脑。
她只觉得,自己撞到了什么东西,脸颊也微微发疼。
丁姚皱了皱眉,她不满极了,想推开他。
但这个人的味道,温暖又熟悉,像是雪夜的灯,令她本能的产生依赖。
于是,众人就亲眼目睹,那个不知死活的女人,做着不知死活的事。
她不仅用脸颊蹭了蹭,还张开小手把男人抱得更紧。
又是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疯了,疯了。
恍惚间,丁姚只听见头顶很轻的一声笑。
好听,低沉。
可惜,此刻的丁姚,意识所剩无几,也辨别不出,他是真心的笑,还是嘲讽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