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确很晚了。
丁姚一闻到柏易身上熟悉的气息,就想睡觉。
天空很黑,星星很小,院里的树一团一团,变成深色。
别墅的门一开,丁姚迷糊的走进去。
玄关的灯亮着。
因为喝了酒,丁姚走路都轻飘飘的。
浅灯下,她的脸庞绯红,脑袋靠着墙壁,嘟囔着,“柏易,我好难受,头好晕啊......”
但没有回应。
男人一进屋,也不等她,直接往里面走了。
丁姚连他的衣角都没拽住。
她坐在玄关椅子上,像只慢吞吞的蜗牛,只换了双拖鞋,甚至连身上的包都没取下来。
这个家,丁姚住了一年多,也走了无数次。即便她此刻醉酒,也依然是熟悉的。
她揪着冰凉的金属包链,瞎嘀咕着,这家怎么这么大,地板怎么这么软,柏易是不是睡觉去了?
丁姚走了几步,才看到沙发上有一个人。
他穿着浅灰衬衫,坐着那里,像个冰山。
丁姚很不高兴。
她都喝醉了,走路也走不好,他却无动于衷的坐着,怎么,难道要她自己走过去吗?
于是丁姚生气的小步走过去。
客厅只开了盏小灯。
明明已经走到他面前,丁姚并不坐下。
她抿着唇,嗫嚅着说,“我看不清路......”
柏易起身,往墙上按了下。
顶上的灯全开了,整个客厅就像白昼,院外浓黑的树又变成了白天的绿色。
丁姚的声音细若蚊呐,“......太亮了。”她想要那种不亮也不暗的感觉。
男人也不恼,又将小灯关了几盏。
这下,终于是丁姚想要的了。
丁姚坐在柏易对面,许是热的,她脑袋沁出细汗。
咦,好奇怪。
丁姚并着脚,乖的像个在别人家做客的小学生。
她不喜欢今天的柏易,因为他一直沉默不说话。
光线朦胧,柏易的表情不清晰,丁姚不知该怎么形容,总之不太好。
不久前的那天早晨,她捂着脸,想要逃避的那个人,也应该是这种表情吧?
丁姚一瞬间起身。
她很不想跟这个人待在一起。
”我要回家......“我家里还有人。
可她颤颤的刚起身,就被人狠狠按了回去。
丁姚又懵懂的坐回沙发。
怎,怎么了?
“已经到家了,还想去哪里?”
柏易轻笑着说。
丁姚听到他笑,还以为他心情好了。
她看着眼前的一切。
吊灯,绿萝,蜷成团的猫,还有,这个眼瞳漆黑的男人。
一切都熟悉极了。
正是她的家。
丁姚摸着他的脸,向他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帅哥,给我笑一个。”最好笑得像她这么甜美。
但他没笑,反而动手去拽她衣服。
“你是谁啊......”丁姚有点害怕。
她像个小学生,生怕别人抢走她的书包。“真讨厌......不要对我动手动脚!”
柏易看她这个样子,就觉得好笑。
他只是想帮她取下包而已。
醉酒的丁姚,很看重自己的东西,柏易越靠近,她就越戒备。
可她哪是柏易的对手,只能连连败退。
李橙费了好大劲才让她背上的包,就这样被他轻率的丢在地毯一角。
丁姚委屈的闪着泪花。
柏易站在她面前,“你喝了多少酒?”
丁姚很骄傲。“很多,很多......有这么多。”
她伸开双臂,胡乱的比划着,却只抱住了男人的腰。
“你的腰好细啊......”
柏易心想,真是醉的不轻。
他松开她的手,去拿桌上那杯蜂蜜水。
丁姚被他这么冷淡对待,一时间很委屈。
她难过的哼唧:“你一点也不喜欢我。”
柏易:“......”
他冷着脸说,“过来喝水。”
丁姚歪在他怀里,发丝垂下来,像个狼狈的玩偶。“我不要喝酒......我已经喝很多酒了。”
柏易抚了抚她的头发。
他托起女孩的后颈,只看到那双圆溜溜的杏眼涌出水花。
柏易突然很想捂住她的眼睛。
丁姚眼前还在冒星星,她胡乱的戳了戳什么,“好软。”
柏易握住她的手,脸上还有没消下去的印,“别动。”
丁姚被凶了一道,委屈巴巴的别过脸。
她要孤立他。
丁姚犯倔的时候,真让人无可奈何。
柏易拉过她,耐着性子哄,“喝完水,等会睡觉。”
灯光下,两人的背影,好像在晃动。
丁姚不想离他太近,更不想坐他腿上。
她坚定的摇头。
她才不要。她要离他远一点。
男人没生气,那么长手长脚的一个人,只是蹲在她面前。
灯光下,他手中的毒药熠熠生辉。
丁姚苦着脸。
可恶。
今晚要被这个坏男人毒死了吗?
她试着跟他谈条件,“你喝一口,我喝一口,或者,你喂我喝呀。”
嘿嘿。
丁姚想,她好聪明哦,要是那杯水有毒,两个人一起死。
那个男人果然一丝不动,他不仅不喝,还盯着她的脸看。
短短的对峙之后,丁姚赌气似的侧过脸。
她满心悲壮,像极了古代赴死的义士,去喝男人手中的毒药。
第一口,甜甜的。
第二口,还是甜甜的。
咦?
丁姚的眼眸亮晶晶的。
原来,他手里拿的不是毒药,而是蜂蜜水啊。
真好喝。
一杯水见底,丁姚让男人再给她倒一杯。
柏易却不肯了,“晚上不能多喝水。”
丁姚茫然的看着他。
一会儿让喝,一会儿又不让喝。
真奇怪。
真讨厌。
院外,有风经过,树叶沙沙。
丁姚想和柏易睡觉。
她趴在他身上,像个仓鼠拱呀拱,“我们睡觉吧......”
好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