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去乘坐电梯,是一个多小时之后。
“从这里坐电梯下去应该就直达地下停车场了吧,那我自己下去就可以了,”为了不露馅,于斯年赶紧跟他说了再见,反正加了联系方式,来日方长,“今天谢谢你,周先生,下次我请你。”
周时勉:“不必客气,我送你下去,这里的车位不太好找,你又不记得车位号。”
于斯年:“......”
面对他的坚持,她只得讪讪一笑,说:“真不用了,时间不早了,你快点回去休息吧,我自己真的找得到。”
周时勉:“好。”
结果,刚答应完,于斯年就看到他跟她一起进了电梯。
于斯年:?
周时勉:“我也开车过来的,我想早点回去休息,得先跟你一起下去。”
于斯年:“你瞎说......”
“你瞎说,你明明是走路过来的,我都看见了。”
当然,后面的话她没说,只是小声嘟囔了一下前三个字。
周时勉没听清,问她:“你说什么?”
“没什么......好吧,其实我没开车。”于斯年实在没招了,只能招了,“刚才那么说,只是为了找个借口不麻烦你送我下去。”
周时勉听到,一脸了然地笑了下:“知道,所以我没按负一。”
于斯年:?
她还没思考清楚他笑里的含义,就看到电梯行至了一楼。
再然后,是两人并肩走过刚才单独走过的那扇旋转门。
一出门,一股清爽的晚风便迎面扑来,像是专程候在门外,为才子佳人敞怀。
九月初的北京,暑气已经褪尽,夜里凉意恰到好处,不薄不厚地裹着人,舒服得让人想多站一会儿。
抬头望去,月亮高高悬在天上,清清朗朗。秋高气爽,说的就是这样的景况——天显得格外高,格外远,连呼吸都跟着敞亮了起来。
“你在这等我一会儿可以吗?”周时勉在这样的美景中停住了脚步。
于斯年:“嗯?”
“我车停在旁边那栋楼了,我去开过来,送你回家。”周时勉今天过来还顺便见了个朋友,他朋友就住在附近,与吃饭的地方就隔了一条街,他车停在了那边的停车场。
国贸这地,很多时候开车还没走路快,再加上他懒得从地下车库开上来再开下去,便直接走了过来。
于斯年:“哦,好。”
答应完,看到他迈入夜色中的身影,她也不知道自己被什么情绪驱使,扬声叫住了他:“周时勉!”
周时勉停住脚步,回头看她。
于斯年小跑着朝他走近:“我跟你一起吧,正好走路消消食。”
看着她奔赴而来的身影,周时勉目光凝滞了一瞬,然后轻轻笑了下,朝她招了招手:“那跟我来吧。”
两人就这样,又并肩走过一个T字型路口。
只不过,快要走完的时候,于斯年手机响了起来。
她拿起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是外地。
“你好,请问哪位?”她轻声问。
结果,她话音刚落,手机那端的声音便极为迫切的响了起来:“哎哟我的老天爷你可终于接电话了,我是送猫的,在你家楼下等八百年了,我前面都送完了,车里就剩你家最后一只猫了你知道吗!咪的天,咪还这么小,咪孤孤单单的坐了一路车,还没有人来接,咪多可怜啊!”
于斯年一听傻了:“什么?猫不是明天送吗?”
“今天啊,11号啊,单子就是写的今天,我没送错啊。”
于斯年一看,今天确实是11号。
后来一琢磨,明白了。德国和国内有时差,她当时看日期记成了三天后,其实应该是两天后,也就是今天。
于斯年:“不好意思啊,是我日期记错了,抱歉抱歉,我马上就过去,辛苦您等我一下。”
一个电话的功夫,两个人也正好走到停车场出口,听出她着急,周时勉没让她跟他一起下去,而是说:“你就在这里等我,我等会儿从这个口上来。”
说完,就大步跑进了大厅。
很快,于斯年就等到了他的车。
一辆黑色的奥迪RS7,打着双闪从下面开了上来。
但众所周知,再强的性能猛兽,在国贸这地,都是猛不起来的,更别说今天还是周五晚上。
“可能有点堵。”他轻声道。
于斯年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竟然从中听出了一丝安抚的意味:“没事,司机说会等我的,你慢慢开。”
还好,过了这个十字路口,路就畅通了很多。
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周时勉打着右转灯将车开进了辅道。
很快,于斯年便看到等在那里的一人一猫。
看出她着急,周时勉让她先下去,自己去前面的停车位停车。
“不好意思久等了帅哥。”于斯年一边打招呼一边跑下了车。
送猫的司机是一位年轻小伙子,看到她终于来了,没发任何脾气,而是特别暖心地对着猫箱里的咪咪说:“不怕了哈,你麻麻来接你了哟。”
说完,把箱子放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将猫抱了出来,递给了于斯年。
于斯年看到这个小家伙,瞬间萌得心都化了。
一只白白的曼基康,像个小粉团子,眼睛亮亮的,毛毛软软的,正好能被她捧在手心。
这一刻,她眼里什么都装不下,只能装下这个可爱的小家伙,并且越看,越挪不开眼。
昏黄路灯下,一人一猫就这样入了画,那画面温馨得,司机都不忍心上去打扰。
也是,这样美好的画面,他晚几分钟返程又何妨。
于是,手中那张还未送达的猫猫身份证,只好被他暂时攥在手心,直到周时勉停好车走了过来。
体恤到司机等候许久,他还特意拿了一杯水递给他:“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谢谢,”司机大方接过,“这都小事,把猫平安送到好人家,我等多久都无所谓。”说完,把手中的身份证递给了周时勉,明显是把两个人当成了一家的,“对了,这是猫猫的身份证,我任务完成了,我就先走了。”
周时勉抬手接过:“谢谢,辛苦您。”
于斯年听到司机要走,也扬声道了声谢:“谢谢您啦!”
很快,汽车的发动声消失在转角。
他们站立的这方天地,忽而静谧。
周时勉站在路灯下,本想把手中的猫猫身份证递给她,却在递过去的一瞬间,无意瞥见了猫猫的大名:“一汪春?”
于斯年听到,侧眸看了他一眼,有些得意地说:“怎么样,我名字起的好听吧。”
周时勉:“妙脆角,聪明毛,三角糖包,梅花烙?”
于斯年听了,眼睛一眨,惊喜之意呼之欲出:“你知道这首诗?”
“知道,”说着,周时勉忽然笑了,“但我是现在才知道,原来这首诗写的是猫。”
史涓是他很喜欢的一位散文作者,看到她的文字,他时常会觉得平静。「一汪春」之后,她还写了夏天,写的是「盐烤鱼,风干肠,梅子酒,绿豆汤」,后面的秋与冬,都是类似这样的清爽小诗,以美食作为描写主线。
所以不怪他没往猫上联想。
不过,一旦有了这样的链接,他又觉得,这首诗形容得何其贴切。
可不么,头上顶着妙脆角,腮帮插着聪明毛,嘴巴像个三角糖包,爪爪恰似梅花烙。
“我也不知道史涓老师这首诗形容得是不是猫,但是管它呢,就像老师说的,她只负责写,怎么解读是读者的自由,那我觉得是猫就是猫咯,”于斯年解释道,“不过,大名是起好了,小名叫什么呢?”
大名可以引经据典,可以有意蕴有内涵。
但小名,她想起一个可爱、有意思、朗朗上口的。
听到她这么问,周时勉不知为何,也不由自主地陷入了和她一样的沉思里。
直到一通来电,扯断两个人的思绪。
响铃的手机在周时勉手里,但不是他的手机,而是于斯年的。
她刚才跑的急,手机落在了副驾驶。
但这会儿,于斯年实在是舍不得腾出一只手拿手机,只能看着周时勉说:“你帮我接通一下可以吗?我现在不太方便。”
周时勉“嗯”了一声,为她按下接通键。
是微信的视频电话,打来的是一个名叫温诗潼的女生。
很快,于斯年就看到屏幕中央出现了一张文静的脸,只不过,开口说的话倒是跟文静没一点关系:“年年!可想死我了!来来来快啵一个!”说着,给了她一个飞吻。
于斯年:“......我身边有人,你收敛一点。”
温诗潼当然不,甚至还看到了一个超级萌物,表情和语气更为夸张:“哇这就是我们的一汪春吧,怎么这么‘一布哒’啊,这两个妙脆角,这大眼睛,哎哟哟哟,等姨姨回去,看姨姨不亲死你!”
于斯年简直是服了:“你能别这么吓人吗?大姐。”
温诗潼这次是收敛了,不过不是听了她的话,而是机场开始播报登机:“好了好了不说了,我要登机了哈,明晚见。”
她近一年外派韩国,今天刚结束外派行程,飞新加坡做一下收尾工作之后,明晚将飞回北京。所以,这也是为什么她刚才脱口而出“一布哒”的原因,毕竟在韩语里是漂亮的意思。
于是,等挂了电话,于斯年像是被灵感击中那样,打了个响指,眉眼生动得像要飞起:“有了!”
周时勉站在她身边,目光饶有兴致地看了过去。
于斯年在他近在咫尺的注视里,开口道:“要不小名就叫布哒吧!你看,一布哒在韩语里是漂亮的意思,姓‘一’跟大名一汪春还有联系,去掉这个一,就成了布哒,布哒布哒多可爱呀!”
布哒?
周时勉听到,像想到什么,忽然就笑了。
于斯年一听,斜过去一阵眼风:“你笑什么?这个名字很好笑吗?”
周时勉闻言,赶紧收了下笑,正经道:“没有没有,我只是预感到它将来会有一个很好的修狗朋友。”
于斯年:“修狗朋友?”
周时勉:“嗯,回头介绍你们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