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电梯,拐角那间房的房门开着,保洁车放在门口。
他顿了顿,提步走过去。
保洁阿姨刚好打扫房间完出来,她认出是孟予之,笑呵呵地跟他打招呼。
“住这里的女士呢?”孟予之问。
“她下午退房走了。”保洁阿姨说。
“……谢谢。”孟予之眼皮垂下来,无力地往后一靠。
阿姨将带出来的垃圾袋扔进保洁车里,另外还有一条深蓝色的毛毯,单独放在旁边。
孟予之看到毛毯,眼神一缩,伸手拿了起来。
“这是那位女士落下的,打电话过去,她说不要了,”阿姨讪讪地说,“扔了怪可惜的。”
孟予之一言不发地站着,眼前都是昨夜,周浠棠和沈烬川一起走进这间房的画面。
“舟大。”他想起围读时,在工作室后面的台阶上喊她。
她回头,是这乏善可陈的冬季里唯一一抹亮色。
但是现在,他后悔了。
“您认识她吧,要不您留着,改天还给她?”阿姨问。
没等到回答,阿姨只好将保洁车推走了,毛毯垂了下来,那一端还在孟予之手里。
他背靠着墙,头低垂着,发丝耷拉在额前,湿湿的,挡住眼睛,拽着毛毯的手无力地垂落。
阿姨不敢多作打扰,只好默默将车推走,任毛毯的另一端垂落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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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浠棠和沈烬川回到京市的家,已经是傍晚十分。
整理行李时,她率先将装有红绳的锦囊拿出来,想了想,放进了小书房的抽屉里。
沐浴完,走进卧室,听见沈烬川在电话里推掉了晚上的应酬。
“我很久没陪你了。”见周浠棠走进来,他挂了电话,将她牵到身边。
她的长发没有完全干,莹白的脸上湿润润的,像沾晨雾的玉兰花瓣,浴袍里透着温热的气息和淡淡的橙花香味,俯身时露出脖颈和后背的一小段弧度,延伸至浴袍里。
他忍不住偏头去吻她白腻的脖子,剥离了浴袍,一直吻到后背。
“对不起。”他边吻边说。
他很清楚周浠棠不喜欢别人知道她的背景,不喜欢人多,不喜欢高调,不喜欢饭局……一次性触犯所有,多少有些惩罚的性质。
他身上的男士古龙水味道很高级,然而她蓦地想起昨夜,同样是亲热的时刻,他已不动声色,掌握了她的一切“逾矩”。
凉意漫上的脖颈。
她用力推开他,屈膝坐远。
“别生气了,是我不对。”沈烬川哄她。
她向来懂事,没有哄不好的时候。
“今天不想。”她面露冷淡,伸手摸了摸脖子。
沈烬川动作顿住,眼底的情绪渐渐收敛。
“依你。”他看了她良久,说道。
“那早点睡。”沈烬川说。
周浠棠将被子拉起来,盖到脖子,心里又有点惭愧,毕竟是沈烬川推了应酬陪她。可是想起他今天的种种,无论如何没法依他。
沈烬川将灯关了,留了盏壁灯,在她身旁半躺。
就着微弱的灯光,他问她:“怎么样才能让你不生气了?”
周浠棠闭着眼睛,不说话。
他刮了一下她鼻子,“我知道你没睡着。”
周浠棠仍闭着眼睛,“我不想在基金会干了,何宇光老师在攥一个剧,让我当编剧,剧本我挺喜欢的。”
话语里没有征询的意思,可一下子还做不到那么有骨气,她不敢睁开眼睛,也怕听到沈烬川质疑,乃至否定的声音。
“你确定?”半晌,她听见沈烬川问,“演员定了吗?”
周浠棠睁开眼睛,“没有。”
“真的没有?对哦,你是编剧,选角的事你未必知道,我倒是可以帮你。”
周浠棠轻咽了一口,何止知道,只要他想,一手遮天都行。
“这是重点吗?”她直视沈烬川,“选角的事我不感兴趣。”
“行,”沈烬川低头俯视她,手撑在她两臂外侧,“但一定要在这个时候吗?我们的婚事近了。”
“可是我们的关系有点,有点远了,你不觉得吗?”
沈烬川迟疑了一下,点头,“我在想办法弥补,但你得在我身边,而不是跑去我看不见的地方当编剧。”
原来你也看得见裂痕啊。
周浠棠不着痕迹地冷笑了一下。
“我也在想办法弥补,”她说,“但我得先让自己高兴。”
“你是在我妈那里受了委屈?应酬太多?太累?还是……”
“我只是想让自己高兴起来。”周浠棠打断他,“我不想像行尸走肉一样走入婚姻。”
沈烬川俯身看她,对于这个形容十分不解。
不论动用他的聪明才智,还是共情能力,始终拼凑不完整。
他无法看见缠着周浠棠的那条搁浅的巨鲸,反而满脑子都是另一个男人,因而无端烦躁,乃至恼怒。
“我是真的想挽回我们的关系,不是在闹脾气。”见沈烬川脸上阴翳不散,周浠棠真诚地说。
被子之下,手指无意识地扣着那个疤。
说挽回,她也不知道怎么才能挽回,可是开心起来的话,对这段感情,也能更加投入一点。
她诚恳的模样像个天真的孩子。沈烬川瞧了她半晌,嘴角牵出一抹笑,轻轻抚上她的脸,指腹抹过鼻子、眼睛、脸颊。
“可以啊,”他说,“但是你想开心,请先让我也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