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梦里带出来的恐惧感还没有完全消散,身体已实打实感受到亲吻带来的热意。
不容逃避,又无法全身心投入,那种撕扯感很难说清楚。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沈烬川的手机这时候响了。
几条信息提示音接连闯入,搅乱了所有气氛。
沈烬川拿过手机,眉宇间浮起一道阴翳。
周浠棠将滑下的睡衣肩带拉上来,低头慢慢整理,一面问道:“这么晚,是急事吗?”
沈烬川垂眼,视野所及,是漆黑的发丝间露出的一截脖颈,洁白滑腻,耳尖是漂亮的淡红色。
他眸底的阴翳渐渐褪去,伸手摩挲着她的肩头,低头想将这个吻继续。
然而铃声又响起来,一声两声,在寂静的卧室里回荡。
“去吧。”周浠棠说。
沈烬川揉了揉她的头发,“等我几分钟。”
随后起身,走出门去。
周浠棠听着渐远的脚步声,睁眼在黑暗中发呆。
月光洒在她身上,映出一团惨白的光晕。
不知过了多久,她披上睡袍起身,去厨房接了一杯水,准备端到卧室,送服半片安眠药。
走到一半,又折回玄关,找到白天穿的羽绒服,从口袋里拿出那包柠檬味的纸巾。
握在手里狠狠攥了一下,然后丢进垃圾桶里。
约莫半小时后,沈烬川回到卧室。
周浠棠正在床上看剧本,见他进来,忙将剧本一合,放到一旁的床头柜上。
“忙完了?”
“嗯,没事了。”
两人并肩半躺,心知肚明刚才的热情很难再续,房内多了一层无声的尴尬。
沈烬川的目光看向她那一侧的床头柜,越过上面的安眠药、婚礼座位表,落到厚厚的剧本上。
“那是什么?”
“展品资料。”默了两秒,周浠棠说。
沈烬川笑了一声,“苏女士过分了。”
“随便看看的,不重要。”周浠棠眼皮垂下去。
他还不知道她就是无济之舟,只要再多问两句,或者拿过来翻上一页,就露馅了。
可是沈烬川没有,就像书柜上某一排整齐署名“无济之舟”的小说,还有床头柜上躺了两年的安眠药一样,似乎不论多久,都不会被他发现。
刚开始,周浠棠有意不让他知道。
一来只是个小爱好,不足道也。二来那时写的东西无人问津,她羞于说出口。更别说还有让苏清阮也知道的风险。
可是当爱好开花结果,她也想有人分享。
那时,倘若沈烬川发现那些书,或是多问一句,她每天在小书房关到半夜是干什么,她就全盘托出。
可惜这件事并没有发生。
而现在,分享欲早已和书柜里那些书一道落了灰,微不足道了。
“睡吧。”沈烬川躺下去。
周浠棠正要关床头灯,忽看到灯下压着的座位表,犹豫片刻,伸手拿了过来。
“烬川,座位表的事不能再拖了,过完年就是婚礼,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定下来。”
沈烬川闭着眼道:“这种事让底下人做就可以了。”
周浠棠也很疲惫,但座位表的事让她头疼了一个月,随着婚期临近,焦虑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你也知道这事有多棘手,就连你那几个叔伯姨婶关系都扑朔迷离,更别说生意伙伴了。下面人不敢排,才到了我这儿。我排好了,你作最后确认就行。”
磨出这张表,于她而言,难度远超写一本小说。
想到那些老狐狸,沈烬川冷笑了一声。
接过座位表扫上一眼,“这就样。”
“烬川——”周浠棠挫败感横生。
“浠棠,我的婚礼,他们敢说什么?”沈烬川将表丢到一边,笑着对她说,“沈太太,不要把自己的位置放得这么低。”
周浠棠没有丝毫释怀。
“烬川,你知道我们的婚礼有几桌吗?”半晌,她问。
“嗯?”
“你知道婚礼布置的主题吗?你知道菜式是中式,还是西式吗?你知道,礼服何时能定吗?”
“浠棠。”沈烬川坐起来,伸手抚了抚她的背,“你在焦虑什么?”
你知道有多少人等着看这场婚礼的笑话吗?
周浠棠无声地看着那张皱了的座位表。
对于沈家跻身的圈层来说,婚礼就是利益的联姻场,否则,还有什么意义?
还是说,你也这样想,所以从不为之上心?
周浠棠将未说的话咽了回去,她看见沈烬川揉了揉眉间,与其说不耐烦,不如说困惑更贴切一些,这也更让周浠棠感到绝望。
她不再作声,房间安静了数秒,传来男人均匀的呼吸声。
两分钟后,她叹了口气,轻手轻脚下床,抱起剧本出了房门,将自己关进了小书房——
搁笔后,就很少在这里呆了。
打开房间,一股久闷皮革气味扑面而来。
她翻开剧本,这一看,就去了半个晚上,到凌晨三点,大脑才罢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