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小心谨慎地拉开自己的手,桑缈注意到他要躲的眼神和悄然染红的双耳,耿直道:“你害羞什么嘛,我也不是第一次抱你啊。”
“要不你跟我去看医生好不好?”桑缈主动拉起他垂落的手。
“不用,我看过了。”迟述拒绝,“没什么事我先上去了。”
他能感觉到身体力不从心,底下太阳又晒,没有遮荫的地方,实在是不利久站。
眼皮有些重,他想躺下休息。
桑缈担忧的看向他发白的唇瓣,“真的没事吗?”
“嗯。”迟述低声应,“你尽早回去,到家和我说一声。”
话说到这份上,再纠缠不休就显得桑缈没眼力见了。
她眼睫下垂,遮住眼睛里的沮丧,弯腰拿起带过来的药和小米粥。
“那这些你拿着。”一股脑全塞他手里。
迟述差点接不过来,东西不大,但挺沉的,而且放得很满。
桑缈帮忙整理好要掉出来的退烧贴。出门前她又多塞了一点水果,空间是有点拥挤了。
“你先上去吧,我到家了会给你发微信的。”她被晒得有点热,跳到阴凉处躲着,目送他离开。
但迟述踩上一节台阶后便停下,眼神有些虚焦,回头对她说,“你先走吧。”
感觉两人有来有往地让对方先走,来回推拉有点矫情。桑缈为避免陷入死循环,干脆答应,“好吧,我走啦。”
迟述视线有点模糊,清明的视野断断续续。
确认她背影远去之后,把怀里的东西放在了门口边上。
伴随着一阵混沌的眩晕和嗡嗡的耳鸣,扶着门框缓缓蹲下,冷汗慢慢渗出。眼皮越来越沉,他突然就想闭起眼睛休息一下。
他说服自己别逞强。就闭一会儿,再上去。
桑缈走出宿舍区后,外面是关闭的快递驿站,人迹罕至过后散落一地落叶。
走路时她习惯想事情。
总感觉忘了点什么,忘了什么呢?
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脑子里终于亮起一盏灯。
忘记告诉迟述哪些药不能混着吃了。虽说都是治感冒的药,但有些不可叠加服用。这事儿看似不值一提,但她没交代清楚就是舒坦。
还是得回去说一趟。
趁还没走多远,桑缈跑着回去,拐进宿舍楼时没见到迟述身影,就想着再跑近些喊一喊说不定他还能听见。
等走近寝室楼下的门前,她僵愣在原地。
迟述晕倒了。
几乎没有犹豫,桑缈飞奔过去,冲向倒地不起的羸弱少年。
地上的少年脸色煞白,无论她如何叫喊都没有反应。
寝室楼里的办公室没有宿管值班,眼下四处无人。
迟述的睫毛颤动几下,却仍是没有清醒迹象。
他听见周围有个年轻女孩儿在喊他,气息很熟悉,他能辨认出来;也知道她正搂着他脖子让自己靠在她身上,可她的声音听上去像是被吓得要哭出来。
他想睁开眼安慰,想告诉她他没事。可是眼皮好沉啊,空有意念也无法控制,就连四肢也提不起劲儿来;像陷入了虚无的黑暗之中,漂泊在流淌的河水之上,没有任何东西能让他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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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里的医院每天忙碌,担架推进又推出,不断有新病人送过来。
走廊的每一处都弥漫着浓郁的药水味,七楼的病房内,躺着一个年轻的少年,虚弱得不成样。
护士在调节输液速度,医生拿着病历本和桑缈说明病情。
“病人身上感染了两种病毒,中度发热,还有低血糖症状;我们已经对病人进行了退热治疗,醒来后还需留院观察一段时间。”
“您是病人家属吗?”
“不是。”桑缈实话实讲,“是朋友。”
医生点头表示了解,告知她一些注意事项:
“平时让他不要过度劳累,适当卧床休息,调整作息,保持良好充足的睡眠。”
“嗯好。”桑缈仔细记下,每一句都有回应。
“注意天气温度变化,适当调整穿衣;目前病人的身体免疫力不高,闲暇时可以根据自身情况进行体育锻炼,如慢跑、打球、跳绳等,强身健体能对预防疾病有一定帮助。”
桑缈:“好我都记下了,等他醒了会告诉他的。”
送走医生护士,病房里陷入寂静。
桑缈坐在病床边,双手握住迟述温热的手掌。
这人是比她高不少,但身体状况比她可要差远了。
他静静躺在病床上,她只能听见匀称的呼吸声。
手臂上还有几道不明显的短小疤痕。
她想起他每天辗转两地的工作时长,每天在夜深时独自穿梭在街道的孤零,过去那段她尚不清楚全貌的艰苦生活。
滚烫的眼泪,一颗一颗往下砸,落在宽大的掌心,抚平曾经干涸的沟壑。